周一的早读课,云一刚把画具袋塞进桌肚,就听见邓佳佳“嘶”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三班的讲台旁站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生,正弯腰给班主任递作业本,发尾卷成温柔的弧度,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串珍珠手链。
“那是转来的插班生,叫林微,”邓佳佳压低声音,“听说以前在市重点,钢琴过了十级,昨天下午一来就被老班拉去办公室夸了半小时。”
云一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画纸上洇开一小团。这时江倾白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额发还在滴水,路过三班门口时,林微正好转过身,手里的练习册“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珍珠手链滑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浅浅的梨涡。
“同学,你的球。”林微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倾白的手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刚才在操场看你打球,三分投得好准。”
江倾白接过球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开口:“谢谢。”转身进班时,目光下意识往云一的方向扫了眼,正好撞见她把画纸往桌肚里塞的动作。
第二节体育课自由活动,云一蹲在香樟树下画速写,笔尖刚勾勒出篮球架的轮廓,就听见身后传来笑声。林微正站在江倾白旁边,手里拿着瓶冰镇汽水,瓶身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我爸认识体校的教练,说你这弹跳力不去练跳高可惜了。”
江倾白没接汽水,指尖转着篮球:“不用。”可当林微从帆布包里掏出本《天体演化史》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那是陈宇上周推荐的书,封面上还贴着同款书签。
“这本书我看了三遍,”林微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页面,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影,“里面关于白矮星演化的部分,你觉得是不是和圆锥曲线的轨迹有点像?”
云一的铅笔尖突然断了。她低头削铅笔,木屑落在画纸上,混着香樟叶的碎影,像被揉皱的心事。这时江倾白的声音穿过来:“云一,你的橡皮借我用下。”
她抬头时,正撞见林微往江倾白手里塞了块樱花味橡皮,包装纸上印着粉白的花瓣:“我这有新的。”江倾白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橡皮的瞬间,林微的指甲轻轻刮了下他的虎口。
云一突然站起身,画夹往胳膊里一夹:“我去图书馆。”转身时没注意台阶,脚踝崴得生疼。江倾白丢下篮球就追过来,林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包里有云南白药!”
他没回头,蹲下来握住云一的脚踝,指腹按在她的韧带处:“能走吗?”掌心的温度透过白袜渗进来,红绳扫过她的脚背,像道滚烫的印记。
“不用麻烦,”云一往后缩了缩脚,“我自己能去医务室。”可当她扶着树站起来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江倾白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比上次在老巷时重了些。
“别动。”他的声音沉得发哑,突然脱下校服外套裹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我送你去。”
路过操场时,云一看见林微站在篮球架下,珍珠手链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她突然抓住江倾白的校服衣角,指尖触到他后腰的旧疤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本书……你要是想看,我这里有笔记。”
江倾白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时,眼里的光比操场的探照灯还亮:“好啊,放学一起对笔记。”他扶着她的胳膊往医务室走,路过宣传栏时,云一瞥见林微贴在那里的钢琴比赛海报,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像朵盛开的铃兰。
医务室的白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校医给云一涂药膏时,江倾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是块樱花橡皮,被捏得变了形。“这个扔了吧,”他把云一的旧橡皮塞进她手心,红绳缠着她的手指,“你的橡皮好用。”
窗外传来林微的声音,她正站在走廊里跟林天乐说话:“我钢琴考级那天,江倾白能来当观众吗?我爸说可以给你们留前排座位。”
江倾白往云一这边靠了靠,膝盖抵着她的膝盖,护膝下的温度烫得人发慌:“不去。”他拿起云一的速写本,翻到篮球架那页,突然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颗星星,“周六去图书馆,我带新的圆锥曲线题。”
云一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突然发现它的位置,正好在篮球架投下的阴影里,像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这时林微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点委屈:“可我已经跟教练说好了……”
江倾白合上书的动作很重,护膝蹭过云一的校服裤:“跟我有关系?”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一突然想起外婆系在画框上的红绳,原来有些界线,不用刻意划清,就藏在不肯接的汽水、被捏变形的橡皮里,比任何宣告都要清晰。
而走廊尽头的林微,看着医务室紧闭的门,慢慢收起了手里的钢琴票。帆布包里的《天体演化史》露出一角,书签上的银杏叶,和江倾白车把上的那片,长得一模一样。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云一正对着画纸发呆,铅笔在星空图的角落反复勾勒。邓佳佳戳了戳她的后背,递过来张纸条:“三班在传,林微要在周五的文艺汇演上弹《星空》,说是特意为某人准备的。”
纸页被笔尖戳出个小洞。云一抬头时,正好看见林微抱着琴谱从窗外走过,江倾白的座位空着——他被老蒋叫去办公室改竞赛报名表了。走廊里传来林微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老师说这首曲子难度高,江倾白数学好,能不能帮我算算节拍?”
她的指尖猛地攥紧画笔,蓝色颜料在画纸上洇开,像片被揉皱的夜空。这时江倾白回来了,手里捏着张报名表,路过三班门口时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云一旁边:“竞赛时间定在周日,你去看吗?”
“我……”云一的话被林微的笑声打断。她抱着琴谱站在江倾白桌前,发梢扫过他的肩膀:“这曲子的节奏型好难,你看这里,是不是像极坐标方程?”琴谱摊开的页面上,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江倾白草稿本上的字迹有几分像。
江倾白的目光在琴谱上扫了眼,突然拿起云一的画纸:“你的猎户座画反了。”他用指尖点了点最亮的那颗星,“参宿四应该在左上方,像……”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糖纸映着阳光,“像上次外婆家橘子树上最黄的那颗。”
林微翻琴谱的动作顿了顿,琴谱边缘的公式被她的指甲划出浅痕:“可我觉得,星空就该是流动的,像音乐的旋律一样。”她突然看向云一,笑出两个梨涡,“云一画画这么好,要不要帮我设计舞台背景?就画你最擅长的星空。”
“不用。”江倾白先开了口,把橘子糖塞进云一手里,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格外清晰,“她没空。”
云一捏着那颗糖,指尖触到糖纸里的褶皱——是被人反复捏过的痕迹。她突然想起周六在图书馆,江倾白趴在桌上睡午觉,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的画纸上,红绳的影子正好落在猎户座的腰带上,像道专属的坐标。
文艺汇演那天,礼堂的聚光灯亮得晃眼。林微穿着白色礼服坐在钢琴前,珍珠手链随着抬手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前奏响起时,云一缩在后排的阴影里,手里捏着江倾白送的橘子糖,糖纸被汗浸湿了一角。
“听说林微特意把曲子改了,加了段数学公式编的旋律。”邓佳佳咬着棒棒糖,“你看江倾白那表情,好像在解函数题。”
云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江倾白坐在第三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节奏却和钢琴声对不上——那是他教她解圆锥曲线时,敲桌子的频率。当琴声滑到最高音时,他突然转头往后看,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云一身上,像颗找到了坐标的星。
中场休息时,林微提着裙摆走到江倾白面前,琴谱上别着张纸条:“后台有我爸画廊的邀请函,下周有场星空主题展,一起去?”
江倾白没接,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是片银杏叶书签,边缘用红绳缠着,和云一书签上的那片几乎一样。“这个送你,”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喧闹都低了半度,“我同桌说,画星空时,得先找到自己的北极星。”
林微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链滑到腕骨,露出刚才被琴键硌出的红痕。云一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江倾白转身往这边走,白衬衫的衣角扫过长椅,带起片飘落的银杏叶。
“吵死了。”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瓶橘子味汽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比老蒋的数学课还吵。”
她的指尖碰倒了汽水瓶,橘色的液体在地上漫开,像片小小的晚霞。江倾白伸手去扶时,红绳缠上了她的手指,这次谁都没躲。远处传来林微的钢琴声,曲子不知何时换成了轻快的调子,可他们谁都没再回头。
陈宇推了推眼镜,对林天乐说:“根据声波分析,林微的琴声里,江倾白的心跳频率全程偏高。”
林天乐正忙着趁这个时间偷偷打游戏闻言翻了个白眼:“学霸都这么谈恋爱?”
云一接过花时,指尖触到片熟悉的银杏叶。江倾白站在画前,红绳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扫过画中猎户座的腰带,像在确认某个藏了很久的坐标。阳光穿过画廊的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