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新班级

秋去冬来，操场边的香樟树落了又绿。江倾白和云一的关系像温水慢煮，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进展，却在放学路上的并肩而行里慢慢发酵——有时是云一递过去的热牛奶，有时是江倾白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自行车，红绳平安扣和小熊挂坠总在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响。不同班的距离没成阻碍，反倒是林天乐和邓佳佳成了固定“电灯泡”，四个身影挤在放学的人流里，笑声能惊飞树梢的麻雀。

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分班结果贴在公告栏上时，云一扒开人群找自己的名字，手指突然顿住——“高一（1）班”的名单里，“云一”下面紧跟着“江倾白”，两个名字的墨迹都带着点洇开的毛边，像被谁刻意挨在一起。

“哟，缘分啊！”林天乐的胳膊肘怼了怼江倾白，“我就说报一班准没错，你看这名单排的，跟提前写好的剧本似的。”他自己的名字在隔壁行，旁边赫然是“邓佳佳”，女生正红着脸掐他胳膊，“谁跟你缘分！我是看一班班主任据说超有趣才报的！”

报到那天，（1）班的教室已经坐了大半人。云一刚走到靠窗第三排，就看见江倾白在旁边的空位放了本《数学真题》，红绳从校服袖口滑出来，搭在桌沿上。“占的。”他抬头时眼里带着笑，“看你上次月考的座位表，就喜欢靠窗。”

& 正说着，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声夸张的“哈喽”。一个穿花衬衫、牛仔裤上别着串钥匙的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支马克笔：“本人蒋非凡，你们未来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别拘谨，以后叫我老蒋就行，叫非凡哥我也不介意——”他的目光扫过全班，突然停在江倾白和云一紧挨着的座位上，冲两人挤了挤眼，“看来大家已经自动组好学习小组了啊，不错不错。”

老蒋跳上讲台，马克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自我介绍环节，从第一排开始！记住，说得越离谱我越喜欢！”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叫许阳，喜欢……拼高达。”

“没劲！”老蒋扔过去块黑板擦，“下次说你能徒手拆高达！”

轮到林天乐时，他拍着胸脯喊：“我爸是开建材厂的，但我本人擅长——”他突然指向邓佳佳，“帮她拎书包！”被女生狠狠瞪了一眼，引得全班笑倒一片。

云一站起来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江倾白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红绳的触感像道暖流。“我叫云一，膝盖不太好。”

“怕什么？”老蒋突然指向江倾白，“你同桌不是长跑冠军吗？以后让他背着你跑！”

起哄声里，江倾白的耳尖红了。他站起来时，声音比平时响亮：“江倾白，喜欢跑步¨

后来又有了爱接话茬的语文课代表林晓晓，总在早读时带头唱周杰伦的歌；有每天抱着保温杯泡枸杞的学霸陈默，却总在数学考试时偷偷抄江倾白的选择题；还有转学生赵妍，性格像男孩子，一来就跟林天乐比起了投篮……（1）班的教室像个慢慢被填满的糖果盒，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味道，在老蒋“今天不布置作业”的欢呼声里，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放学铃响时，云一收拾画板的动作慢了些。江倾白已经背上了两人的书包，红绳在夕阳里晃啊晃。“老蒋说明天要摸底考，”他等在教室门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晚上去我家刷题？外婆蒸了南瓜糕。”

“好啊。”云一跑过去时，裙角扫过他的校服裤。远处，林天乐正抢了邓佳佳的书包往前跑，女生的笑声追着他穿过走廊。老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四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摸出手机给政教处发消息：“报告，（1）班班风优良，建议评为文明班级——顺便，能不能给我换把结实点的椅子？今天被他们晃散架了。”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1）班的窗户亮着最后一盏灯，像颗藏在树影里的星星。云一看着江倾白的背影，突然觉得，高二的风好像比去年更暖了些，连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都在并肩而行的脚步声里，慢慢长出了温柔的形状。

摸底考的成绩贴出来那天，（1）班的队伍在公告栏前拐了三个弯。云一被邓佳佳推着往前挤，鼻尖差点撞上前面同学的后背，突然听见林天乐在最前面喊：“江倾白还是第一！云一进步了二十名！”

她踮着脚望去，江倾白的名字牢牢钉在榜首，自己的名字在中游位置闪着光，旁边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圈。正愣神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拽了下——江倾白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她错的那道物理大题解法，步骤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小熊举着笔敲脑袋。

“这里的受力分析错了。”他的指尖点在“摩擦力”三个字上，红绳扫过她的手背，“晚上去我家，我讲给你听。”

老蒋抱着保温杯路过，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看草稿纸，突然吹了声口哨：“哟，学习小组效率挺高啊！正好，下周校庆，咱们班出个节目，江倾白你带个头——”

“我不行。”江倾白立刻摇头，耳根泛着红，“我只会跑步。”

“那云一呢？”老蒋把目光转向抱着画板的女生，“上次看你画的黑板报，那水平能去办画展了！”

云一还没说话，邓佳佳已经跳起来：“我们排个小品吧！就演摸底考前的‘临时抱佛脚’，肯定好笑！”林天乐跟着起哄：“我演睡觉被老蒋抓包的学渣！”

最后拍板时，节目定了合唱加小品串烧。江倾白被硬推去当合唱指挥，理由是“站姿标准，像棵挺拔的小白杨”；云一则负责画舞台背景，每天放学后都抱着画板泡在美术教室。

那天傍晚下了场小雨，云一收拾画板时发现颜料盒空了，正对着灰蒙蒙的天色发愁，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江倾白举着把黑伞站在门口，裤脚沾着泥点，怀里抱着个崭新的颜料盒。

“林天乐说你缺这个。”他把颜料盒递过来，伞沿的水珠滴在盒盖上，晕开一小片色彩，“我刚才去美术用品店买的，老板说这个牌子覆盖力强。”

云一翻开颜料盒时，看见最下面那格藏着支银色马克笔，笔帽上别着个迷你红绳平安扣——和他手腕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校庆演出那天，（1）班的节目成了全场黑马。小品里林天乐演的学渣被老蒋追着打，裤腰带突然松了，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内裤，台下笑成一片；合唱时江倾白的指挥棒突然掉了，他弯腰去捡的瞬间，云一悄悄从舞台侧幕扔过去支画笔，他接过来时，两人的目光在聚光灯下撞了个正着，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演出结束后，大家挤在后台吃蛋糕。老蒋举着奶油往江倾白脸上抹，被少年灵活躲开，奶油正好蹭在云一鼻尖上。江倾白伸手想帮她擦掉，指尖刚碰到皮肤，又触电似的缩回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别扭地递过去。远处，林天乐正举着抢来的蛋糕追邓佳佳，老蒋的保温杯滚在地上，枸杞撒了一地。云一低头笑了笑，原来最好的校庆，从来不是完美的演出，而是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凑在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闪着光的模样。

“你们俩能不能有点进展？”邓佳佳咬着叉子叹气，“上次我看见江倾白给你整理画板，比给外婆修收音机还认真。”

云一的脸刚要红，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惊呼声。跑出去一看，江倾白正背着崴了脚的许阳往医务室跑，林天乐举着伞跟在后面，老蒋把自己的保温杯塞给许阳：“拿着！喝口枸杞水壮壮胆！”

雨还在下，云一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发现江倾白的校服后襟沾着片颜料——是她画舞台背景时蹭上去的浅蓝色，像片小小的天空。她低头摸了摸颜料盒里的银色马克笔，突然觉得，（1）班的故事就像这盒颜料，每个人都是独特的色彩，混在一起吵吵闹闹，却格外温暖。

晚自习时，云一在草稿纸背面画了幅小画：四个身影挤在一把伞下，前面的人背着同伴，后面的人举着伞笑，伞面上写着“高一（1）班”。画完才发现，最中间那个举伞的少年手腕上，被她无意识地画了串红绳，红绳末端，系着只小小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