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着，午后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喜来眠里，吴邪正跟王胖子对着账本扯皮，张起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檐下成串的雨帘。

　　王胖子不知说了句什么，吴邪笑骂着推了他一把。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吴邪脸上的笑慢慢敛起，他放下账本，对王胖子说了句“我去看看”，便起身，从门后拿了把黑伞。

　　推开屋门，雨气扑面。他撑开伞，穿过湿漉漉的小院。

　　很快，吴邪推开院门。

　　李瑕玉站在门外，撑着一把素伞。雨在伞沿连成线，她的脸在伞下半明半暗，眼神清凌凌地看过来。

　　吴邪整个人顿在门口。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却没料到是这样一个雨天，李瑕玉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像这场不请自来的雨。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吴老板，”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伞沿的水珠串成线落下，“不欢迎我这位客人吗？”

　　“稀客。”他侧身让开，“雨大，先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吴邪走在她前面半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屋门开着，王胖子已经站到了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张起灵也从窗边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吴邪，直接落在李瑕玉身上。

　　“哟，”王胖子先出声，嗓门有点不自然的亮，“这真是稀客啊，李小姐。”

　　“路过，讨碗水喝。”李瑕玉把伞放在门边。

　　“坐，坐。”王胖子连忙让开。

　　吴邪收了伞，立在门边，没立刻进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回来处理点事。”

　　“还走吗？”

　　“看情况。”

　　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推给她：“看什么情况？”

　　李瑕玉没碰那杯水。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雨声和王胖子在厨房刻意弄出的碗碟响动。张起灵不知何时已不在窗边。

　　“吴邪，”她忽然开口，“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吴邪抬眼，看着她。他心跳有些沉，面上却不显：“问。”

　　李瑕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老实说，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吴邪呼吸一滞。

　　讨厌？他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又苦涩。那场避不开的雨，怎么会是讨厌。

　　“怎么这么问。”吴邪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直视，声音有些干涩。

　　“我一直觉得，你是讨厌我的，讨厌那个麻烦又不清醒的我。”

　　吴邪猛地抬眼看向她：“不是，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他以为她清醒了就不会再需要他，甚至可能厌恶曾经痴迷他的自己。

　　空气静了。

　　李瑕玉看着他，没说话。吴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院子里湿漉漉的地面。

　　“院子里，”他忽然开口，“我种了棵桂花树。”

　　李瑕玉微微偏头。

　　“三年前种的。”吴邪继续说，“长得慢，现在也就一米多高。”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吴邪，我讨厌你。”

　　吴邪身体一僵，转回视线看向她。

　　李瑕玉看着他，继续说：“你让我的心里有了牵挂。吴邪，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转身就走。”

　　“……什么牵挂？”他听见自己问。

　　李瑕玉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走到门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在细雨中显得稚嫩的桂花树。

　　“那天在运算部门，你问我如果我想挽留，你会留下吗。”

　　吴邪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当时没回答，是因为我不知道。”李瑕玉转过身，重新看向他：“我习惯了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可是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在犹豫。”

　　她顿了顿，“于是就在那一秒，我发现自己有了牵挂。”

　　吴邪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瑕玉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怎么办。”他问，不像在问她，更像在问自己，“我也一样。”

　　李瑕玉微微挑眉。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微光，“三年。我以为时间够长，足够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磨平。”

　　“可你一来，站在这里，问我讨不讨厌你。我就知道，时间不能让人放下执念。”

　　李瑕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这里有我的位置吗？”

　　吴邪没动，任由她的指尖抵着自己：“你说呢。”

　　“我要听你说。”李瑕玉不依不饶，指尖微微用力。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自己，也映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坚持：“有。”

　　李瑕玉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一直都有。”吴邪补充道，“从你喊我老公开始，到你清醒后看我像看陌生人。它就在那，没挪过地方。”

　　她收回了点在他心口的手指，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吴邪，你完了。我也完了。”

　　随后，李瑕玉转过身，看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点评道：“树长得不错。”

　　“嗯。”吴邪应了一声，走到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那棵树，“再过几年，它就会开花。”

　　“香吗？”

　　“应该香。”

　　短暂的沉默。

　　“吴邪。”李瑕玉没回头。

　　“嗯？”

　　“如果这次我留下，”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不是就再也走不掉了？”

　　吴邪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我没绑着你，门在那，路在脚下。你想走，随时可以。”

　　李瑕玉终于转过头看他：“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吴邪迎上她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李瑕玉，你从来都是自由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声音低下去：“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等这棵桂花树开花，我会很高兴的。”

　　李瑕玉伸出手，拽住他胸前的衣料，将他微微拉向自己：

　　“吴邪你记住，是你先说心里有我的。”

　　随后，她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个距离，问道：“我住哪？”

　　吴邪看着空了的胸前，又抬眼看她：“楼上，东边那间，窗对着山。”

　　“带路。”李瑕玉抱起手臂。

　　吴邪没动，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

　　“李瑕玉。”吴邪叫她的名字。

　　“嗯？”

　　“欢迎回来。”他说。

恭喜达成结局：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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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