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岑将首领下达的组织撤离任务完成后,准备去寻找汪灿的踪迹。
暂时没有发现,这个曾经自己最得意学生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是曾经。汪岑脚步未停,心里却滑过一个清晰的答案。
因为李瑕玉。
汪岑心想,如果她知道汪灿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大概会挑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不服气地问凭什么。
这想象太具体,以至于汪岑冷硬的唇角偷偷上扬,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场景。
这念头不该有。正如他此刻走向的方向,也不该去。
但他还是停在了那扇门前,李瑕玉短暂居住过的房间。
屋内一片狼藉,还有着尸体。汪岑的目光扫过,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汪家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
想到这,一个更不该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竟有些庆幸,李瑕玉没有在汪家长大。
汪岑扫视着这个房间,最终将自己送给她的那个水晶球带走了。
他想:她会回来的。这想法没来由,却笃定。
所以,这水晶球,自然也该物归原主。暂时由他保管,直到……
直到什么?汪岑没往下想,只是将它稳妥地收进自己的口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通讯器里再次响起了首领的声音。
“放弃活捉李瑕玉。所有活着的人,以最快速度撤离。汪岑,你立刻动身。”
顿了顿,那边传来冰冷的补充:“至于汪灿,如果时限内未能抵达撤离点……就让他留在这里。”
汪岑沉默地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仿佛要记住它最后的样子,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汪岑几乎要放弃搜寻,准备折返撤离点的前一刻,阴影里踉跄着走出一个人影。
是汪灿。
汪岑脚步顿住,没问他去了哪,也没问伤,只是侧身示意:“走。”
前往的路上,汪灿张了张嘴,最终将李瑕玉嘱托的事告诉了他。
听后,汪岑看着他,看了足足两三秒,才移开视线:“知道了。”
他们赶在最后时限前抵达撤离点。那里已空空荡荡,只剩下最后一辆待发的车和几个焦灼等待的残兵。
首领早已不见踪影。
汪岑坐在车上,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却微微出神。
永远忠于汪家。
他在心里,将这句刻入骨髓的信条,无声地复诵了一遍。
后来的事,发生得顺理成章,又静默无声。首领的“意外”身亡,在一个月后被确认。
汪岑接过了权柄,在一片废墟与质疑中,开始收拢散落在各地的残存力量。
运算部门的彻底毁灭抽掉了汪家重要的根基,也迫使汪岑必须思考新的道路。
残酷的法则或许依旧,但有些东西,必须改变。汪岑决不允许汪家在自己手中消失。
安定下来的第三年,又是一个冬天。
汪岑站在廊下,看着天空洒下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一片,寂静无声。
他伸出手,冰凉的雪粒落在掌心,瞬间化开,留下一点湿痕。
汪岑低声道:“李瑕玉,汪家下雪了。”
这句话没什么意义,因为她听不见。
如果李瑕玉在这里,一定会堆个雪人,就像曾经她说过的那样。
时间在思念中悄然流逝,冬天快要走到尽头。连续几个晴日,积雪开始消融。
汪岑抓了一把雪,雪水立刻从他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落下。
他凝视着掌心迅速变小的雪团,轻叹一声:“化慢一点吧。我有个朋友,还没见到这一场雪。”
朋友。
一个安全、疏离、泛泛到有些可笑的词。涵盖了所有,又什么都没涵盖。
他试过许多称呼,学生,变数……最终,舌尖滚过的,只能是这个最平淡无奇的代称。
雪彻底化了,连最后一点湿痕都被风舔舐干净,仿佛冬天从未存在。
然后,她出现了。
李瑕玉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像是从渐暖的风里凝出的影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时间似乎在她身上失效了,面容依旧,眼神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分毫未改。
汪岑站在原地没动。那一瞬间,他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朝他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又好像只是寻常的问候。
“汪岑,好久不见。”
不知为何,一股极其陌生的感觉猝然撞上胸口。汪岑看着她,问道: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李瑕玉答得随意,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那点本就微不足道的距离,抬眼看他:
“可惜啊,我现在无处可去。如果某人愿意收留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汪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回来。
最终,他开口,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犹豫,没有条件,干脆利落得让李瑕玉感到意外。
“看来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掌权人了。”她的目光扫过他周身沉稳的气度,语速慢下来,调侃道:“非常有眼光,慧眼识珠。”
汪岑没有接这句调侃。
他依然看着她,问出了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就盘踞在心头最深处的问题:
“你还会离开吗?”
李瑕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嘴角那点笑意变得微妙起来:“看某人的表现吧。”
这个答案让汪岑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流露出一个带着温度的笑。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笑,目光像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我希望,用来衡量这个表现的时间单位,是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轻描淡写地抛出来,却重若千钧。
李瑕玉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更没料到他会用这样的词。
这太不像汪岑了。
可偏偏,又如此像汪岑。一旦认准,便是决绝。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么,合作愉快。”
汪岑垂下眼帘,看向她递到面前的手,没有去握。而是上前半步,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轻柔地别到她耳后。
“嗯,相处愉快。”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李瑕玉脸上 。
不是合作,是相处。
用一辈子来相处的,那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