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瑕玉回到九楼的房间时,目光在门口顿了顿。
几瓶未拆封的伤药,静静地放在门边地上。
她挑了挑眉,猜到了是谁放在这里的。但不要白不要。
洗漱后,李瑕玉拧开药膏,指尖将清凉的膏体一点点涂抹在肩颈和脸颊上的伤处。
睡觉前,她倚在床头,速写本摊在膝上。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的依旧是那双眼睛。
笔尖逐渐迟缓,最终停住。李瑕玉躺下,合上眼进入了睡梦中。
一睁眼,她又来到了那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却没有见到那个沉默的身影。
“张起灵”
声音撞在寂静上,迅速消散。
在一声声呼喊中,张起灵从黑暗中走出,脸上还带着血迹,但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在她面前几步处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刚打完架?”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有回头,但侧影显出一种等待的意味。
李瑕玉跟了上去。
随后,张起灵带她回到那处熟悉的地方,那里充满了他生活的痕迹。
火堆已经重新点燃,跳跃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寒意和黑暗。
张起灵先是清洗一番,然后又回到火堆旁坐下。
“这里经常有东西要打?”李瑕玉在他对面坐下,隔火相望。
“嗯。”
“什么东西?”
张起灵看着火焰,没说话。或许是无法定义,或许是不想回答。
李瑕玉换了问题:“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清楚。”
短暂的沉默后,张起灵忽然开口,目光再次快速掠过她脸上和手臂的淤青与擦伤:“新伤。”
李瑕玉牵起嘴角笑了笑,扯痛了伤处:“不碍事。我会讨回来的。”
张起灵看着她那抹带着痛感却满不在乎的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伸手从火堆旁拿起一个小陶罐,递给她。
李瑕玉接过,打开。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似乎是药。
她抬眼看他。
“敷。”他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已转回火堆。
李瑕玉用手指沾了一点,试探着涂在嘴角的淤青上。药膏清凉,触感细腻。接着又涂向其他地方。
涂完药,她将陶罐盖好,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谢谢。”
张起灵点了下头。
沉默再次弥漫,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得让人窒息。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虚无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李瑕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下似土非土的颗粒物。
不够。那感觉还在攀升,攫住她的呼吸。
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只好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真实的痛感瞬间压倒了虚无。
片刻后,手背上留下一个渗血的牙印,她盯着那印记,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抬眼,撞进张起灵的视线。
“你在不安。”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瑕玉深深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足以让常人感到压力或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他只是回视,等待。
“张起灵,“她终于开口,“你真的很特别。”
他身上那种心安的感觉在此刻愈发强烈,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
“我喜欢一切能让我认为自己活着的东西。但很多时候,我只能靠疼痛来缓解。”
李瑕玉继续说道:“以前浑浑噩噩的时候,我只需要跟着一个人走。好歹也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现在我结束了自己的宿命,自由了。但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去哪。”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张秾艳的脸第一次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迷惘。
过了片刻,就在李瑕玉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开了口:
“那就找。”
“找下一件,让你觉得活着的事。”
李瑕玉脸上那丝迷惘瞬间消失,恢复成平日的模样,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张起灵,你听说过黄铜胆瓶的故事吗?”
不等回答,她继续道:“不过我不是魔鬼,不会想杀死你。”
“你听了我这么多心里话,”李瑕玉半真半假地说:“我现在有点想把你打包带走了。”
张起灵抬起眼。
“你带不走。”他平静地说。
“是吗?”李瑕玉不退反进,笑容里多了些探究,“万一我能呢?”
“我想要,我就必须得到。”
“那是你的事。”他最后说。
李瑕玉笑了,目光灼灼:“你真有意思。”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问道:“那如果是你,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你会怎么办?”
“继续走。”
李瑕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继续走就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简单的逻辑,却有一种沉重的力量。
“如果永远找不到答案呢?”
“那就继续走。”
她笑了,“听起来很累。”
张起灵没有否认,却也不愿再说更多。
很快,李瑕玉隐约觉得自己快醒了,不免对着他说道:“张起灵,真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境破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李瑕玉睁开眼。
醒来后她没有立即去洗漱,而是拿起速写本和炭笔,快速画着。
不再是那双孤独的眼睛,而是完整的一个人,他坐在火堆旁,侧脸沉静。
画完最后一笔,李瑕玉在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
“找到下一件让我觉得活着的事。”
一一一作者时间一一一
下一章真是走剧情,现在已经解决了某个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