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瑕玉的手没收回,反而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
“吵着要见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黎簇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一时说不出话。他想撑起身,却牵动腿伤,疼得脸色一白。
“躺好。”李瑕玉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扫了眼他身上的伤,“本事没长,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本事倒是一流。怎么搞的?”
随后,李瑕玉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黎簇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
水润过喉咙,他缓过气,哑声说:“下墓……九门的人,还有……”
话没说完,黎簇忽然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颤抖着抚摸李瑕玉脸上的伤,那是黑课训练留下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大颗的眼泪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滚落,混着未愈的伤痕,显得狼狈又脆弱。
李瑕玉皱了皱眉,扯了张纸巾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尽。
“哭什么!”见黎簇还在哭,她不由得冷下声:“小狗不许哭,再哭我就把你卖了。”
闻言,黎簇的哭声一顿,吸了吸鼻子,朝她伸出双臂,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与哀求:
“李瑕玉……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李瑕玉看着他伸出的手臂,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脆弱,沉默两秒。
然后,她俯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轻轻环抱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黎簇立刻将脸埋进她颈窝,手臂紧紧回抱住她,仿佛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李瑕玉,我不知道苏万和湾姐在哪,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杨好呢?”她问。
黎簇身体一僵,声音更低:“他…他跟霍道夫他们在一起。他恨我。”
李瑕玉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被一群黑衣人带到了这,路上我拼尽全力的反抗过。为了安抚我,他们告诉我,你也在这。”
“我本来是不信的,可他们给出了你浑身是伤的照片。”
黎簇收紧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惧:“对不起,我来晚了。”
“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再回到沙漠,不会被他们抓走,不会受这么多伤。”
他固执地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认定她是被他牵连的筹码。
李瑕玉轻轻拍了下他的背,然后松开怀抱,直起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照片是真的,不过伤是训练学习中留下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冷静:“黎簇,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想要结束宿命的是我,想要变强的人是我,想要成为强者的也是我。”
李瑕玉抬手,用指尖抹去他脸颊最后一滴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率。
“所以,把你那没用的愧疚收起来。好好养伤,别在汪家地盘上瞎闹。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黎簇怔怔地看着她,她依旧是那么的璀璨夺目,就像是炽热的太阳。
他呆愣的模样让李瑕玉挑了挑眉。吴邪到底看中这小狗什么了?
“小狗你还记得当时在仓库中,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吗?”
黎簇回过神,下意识复述:“记住我此刻的愤怒,然后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话音刚落,他瞳孔微缩,仿佛明白了什么,抬眼望向她,却见她点了点头。
“好好养伤。”李瑕玉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细致,“这里监控很密集,不论你想干什么,等摸清底细再行动。”
黎簇看着她,重重地点头。
“我走了。”李瑕玉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下次来,别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不喜欢麻烦的小狗。”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重归寂静。
黎簇慢慢躺回去,闭上眼,将那句“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在心里反复咀嚼。
走廊上,李瑕玉步伐未停。转过一个弯,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汪灿正靠在前方不远处的墙边,抱着手臂,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
“看完了?”他开口,声音平淡。
“嗯。”李瑕玉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汪汪队长这是专程来接我?”
“顺路。”汪灿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的伤停留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移开。
“汪岑让我提醒你,明天黑课内容调整,上课地点变成了靶场。”
“哦。”李瑕玉应了一声,与他并肩往前走。
走出一段,她忽然侧过脸,“你就不好奇,我跟他说了什么?”
“那是你的事。”
“也是。”
李瑕玉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踏上回房间的楼梯。沉默爬升了几级台阶后,汪灿忽然开口:“你对他很特别。”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李瑕玉瞬间听懂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他:“汪汪队长,你吃醋了?”
汪灿抿紧唇,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地向上走了几级台阶。
李瑕玉连忙跟上,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你不要这么想。”她看着他,手指却无意识地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在我心里,你也很特别。”
汪灿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又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握着。
“走吧。”汪灿哑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李瑕玉松开手转身上楼,背对他时笑意深了深,又归于平静。
汪灿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背影上。腕间残留的触感,正无声叩击着他多年严防的心防。
不知不觉中,两人沉默地走到九楼。
他目送李瑕玉走进房间,门合拢。走廊重归寂静。
回到自己房间,汪灿没开灯,在黑暗中静坐。
片刻后,他抬起手,腕间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与触感。
麻烦。汪灿在心里对自己说。
却不知是说她,还是说此刻正为她动摇的自己。
一一一作者时间一一一
到现在我也说不清她对黎簇的情感了,没爱那么纯粹,也不像喜欢那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