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瑕玉的注意力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轻飘飘地落回了身边的黎簇身上。
黎簇被她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警惕地后退半步:“你……你又想干嘛?!”
她凑近黎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神秘兮兮地说:“黎簇小弟弟,别怕嘛。”
“你看,姐姐刚才帮你打掉了那个飞刀,还帮你证明了你是真的哦。”
她指了指黎簇藏着的手背,笑容甜美又恶劣,“我们扯平啦。”
黎簇:“……”
扯平?!他手背上还火辣辣地疼呢。
“而且,” 李暇玉的声线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如同海妖低语般的腔调:
“你不觉得……这里很无聊吗?”
她微微歪头,视线扫过正在低声交涉、气氛凝重的吴邪、马茂年和苏难,又扫过那些沉默的箱子和冰冷的机器。
“一群大人,神神秘秘的,说着听不懂的话,像在演一出蹩脚的哑剧。”
李瑕玉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空灵又带着一丝嘲讽,“真没意思。”
黎簇被她的话说得一愣。
另一边交谈完毕后,吴邪朝她们走来,一把抓住李瑕玉的手,“走,我们去找向导。”
吉普车再次碾过粗粝的沙石路,卷起漫天黄尘,将那座压抑的厂房远远甩在身后。
李瑕玉安静地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竟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清醒”。
她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沙丘,指尖无意识地在蒙尘的车窗上划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吴邪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小花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传过来了,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查无此人,过往空白。
这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加深了疑虑。
一个美得诡异,精神状况成谜、身份背景完全空白的女人,突然出现在通往古潼京的路上……
汪家的手段越来越刁钻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需要信息,哪怕是她的疯话。
“李瑕玉。”吴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称呼,像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
“嗯?”李暇玉应了一声。
“聊聊你。”吴邪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会一个人在那片沙丘下?”
他抛出了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问题。
李瑕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被吴邪的问题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库,眼神里的那点清醒迅速消失。
从哪儿来?”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驾驶座的后背,声音压低:
“老公,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其实是——地球Online的内测玩家!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王盟被这神展开惊得呛了个惊天动地,方向盘一阵乱晃,车身猛地一颠。
“靠!” 黎簇在后座被颠得撞上车窗,捂着头龇牙咧嘴,“又开始了,地球Online?我还星际争霸呢!”
黎簇小声吐槽,对李瑕玉的“发病”模式已经有点麻木了,毕竟他可理解不了一个精神病的想法。
“内测玩家?李瑕玉,说点我能听懂的。”吴邪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稳。
“听不懂吗?” 李瑕玉歪着头,随即又恍然大悟般,眼睛一亮:“哦,明白了。内测资格太高了,那我换个身份。”
她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一种飘渺又带着森森寒意的腔调,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仿佛透过车窗看到了遥远的彼岸:
“其实呢妾身本是前朝枉死的艳鬼。”
李瑕玉声音幽幽,如同从古井深处传来,“只因一缕执念未消,徘徊人间,寻找我那薄情寡义的负心郎……吸~取~阳~气~”
最后几个字被她拉得又长又飘,还配合着朝吴邪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虽然隔着座椅根本吹不到。
吴邪沉默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钟后,吴邪终于开口了:“李瑕玉,我不管你是内测玩家,还是前朝艳鬼。”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披了张人皮,坐在我的车上。”
吴邪微微侧过头,视线通过后视镜,精准地锁定了李瑕玉的眼睛。
“你的裙子很干净。” 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干净得不像在沙漠的沙丘底下埋过。”
李暇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色碎花裙。
确实,虽然沾了些沙尘,但整体依旧算得上整洁,尤其裙摆,没有长时间掩埋该有的磨损和污渍。
“告诉我,” 吴邪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你醒来之前,最后记得的是什么?是系统登录的界面?还是……哪个朝代的宫墙?”
吴邪用她自己的疯话作为武器,逼她露出破绽。
车内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王盟和黎簇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无声的角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编造一个更离奇的生前回忆来圆谎,但喉咙却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吴邪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用疯癫构筑的气泡,露出了下面一片混沌的、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虚无。
“我……” 她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纯粹的困惑,甚至一丝恐惧。
她在对自己脑海中的、无边无际的虚无感到恐惧。
“不记得了,”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眼神彻底涣散开,“宫墙好高好冷……登录error全是雪花……”
李暇玉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她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像受到惊吓的小兽,刚才那装神弄鬼的气势荡然无存。
吴邪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这一切。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一一一作者时间一一一
其实我还没想好李瑕玉失忆前的身份,现在她大概是半疯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