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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麻木的昼夜与错位的煎熬

同辰不同堂

雨连下了三天,把“木语工坊”的柚木门槛泡得发胀。林知夏把自己关在工坊的木工房里,从日出到日落,手里的刻刀就没停过。木屑堆满了脚边,手指被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她却像没知觉一样,只是机械地在柚木板上雕刻着榫卯纹样。

沈聿明送来的饭放在门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始终没动过一口。他隔着门缝看着林知夏的背影,她弓着腰,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原本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只有在刻刀落下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用来麻痹自己的稻草。

“知夏,歇会儿吧,你的手都在抖。”沈聿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心疼的沙哑。木工房里传来刻刀“咔嗒”一声,柚木碎片掉在地上,林知夏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再刻完这一块。”

这一块,是她刻的第三十七块柚木板了。每一块上都刻着相同的榫卯纹样,是爷爷教她的第一套纹样,也是她和沈聿安一起刻过的婚床纹样。她以为只要重复刻下去,就能把那些关于沈聿安的回忆,连同心口的疼,一起刻进木头里,再也不用想起。

可刻刀每落下一次,记忆就清晰一分——沈聿安教她握刀的姿势,他笑着说“知夏的手巧,刻出来的纹样比我还好看”,他把桃木牌塞进她手里说“以后我护着你”。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她手指发抖,眼泪掉在柚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被她用刻刀狠狠划掉,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痕迹。

而沈氏集团东南亚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沈聿安同样在和自己较劲。他把所有的会议都排满,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两点,文件堆得比办公桌还高,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助理看着他把胃药和文件一起塞进嘴里,忍不住劝:“沈总,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沈聿安没抬头,只是把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推过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这份合同送到法务部,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

他不敢停下,只要一停下,脑子里就会涌进林知夏的样子——她在咖啡馆转身时的背影,她靠在沈聿明肩膀上哭的样子,她手里攥着桃木牌却眼神冰冷的样子。这些画面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只能靠工作来麻木神经。

苏曼琪来过几次,每次都被他挡在门外。她在走廊里尖叫、威胁,说要把照片和录音公之于众,沈聿安却只是隔着门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再来烦我。”

他已经不在乎了。失去林知夏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塌了,沈氏集团、股份、名誉,这些曾经他以为重要的东西,现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摆设。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没有时间去疼,忙到能在深夜里稍微睡上一会儿,不用梦见林知夏问他“你是不是恨我”。

周五晚上,林知夏终于停下了刻刀。她看着满屋子的柚木板,每一块上都刻着相同的纹样,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她困在回忆里。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沈聿安的别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灯光——他大概又在公司忙吧,就像她在工坊里刻木头一样,用工作麻痹自己。

她突然觉得好笑,他们明明只隔了一条街,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曾经那么近的两个人,现在却只能在各自的世界里,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林知夏拿起一块刻好的柚木板,走到工坊门口,用力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木屑散落出来,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纹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沈聿安,我好像……真的要把你忘了。”

而沈聿安在凌晨三点走出公司时,车窗外正好经过“木语工坊”。他下意识地让司机停下,看着工坊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林知夏还在里面,或许还在刻木头,或许还在哭。他想下车,想冲进去抱住她,想告诉她所有真相,可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打不开——苏曼琪的威胁还在耳边,他不能再连累林知夏。

司机看着他的样子,轻声说:“沈总,要不去看看吧?就看一眼。”沈聿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开车吧。”

车子缓缓驶离,沈聿安看着后视镜里“木语工坊”的灯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安夏”桃木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直到指腹磨得发烫,眼泪才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牌面上。

他不知道,此刻林知夏正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块被刻坏的柚木板,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他们在同一个夜晚,看着同一个方向,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连一句“我想你”,都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清晨,林知夏在木工房里晕倒了。沈聿明发现她时,她手里还握着刻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指上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送进医院时,医生说她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养,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我的柚木板还没刻完”。

沈聿明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和无奈。他坐在病床边,轻声说:“知夏,别再折磨自己了。你这样,爷爷会心疼的,我也会心疼的。”

林知夏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沈聿明说得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心口的疼就会像潮水般涌来,把她淹没。她只能靠工作麻痹自己,哪怕身体垮掉,也不想再面对那些痛苦的回忆。

而沈聿安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很久。他从助理那里得知林知夏晕倒的消息,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疯了一样想冲进病房,却在看到沈聿明守在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沈聿明为林知夏掖被角的动作,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温柔,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守在林知夏身边,没有资格再为她做任何事。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躲在角落里,看着她被别人照顾,看着她一点点远离自己的世界。

沈聿安转身离开医院,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他只知道,没有林知夏的未来,就像没有光的黑夜,漫长而绝望,而他,只能在这样的黑夜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直到把自己彻底耗尽。

病房里,林知夏看着窗外的阳光,轻声问沈聿明:“聿明哥,你说……人的心,会不会疼到麻木,再也不会疼了?”

沈聿明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会好起来的,知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划开,就再也无法愈合。林知夏和沈聿安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远到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只能在各自的世界里,承受着错位的煎熬,直到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熬成麻木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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