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海外的新生与故土的沉沦

东南亚的雨季刚过，林知夏蹲在老木匠桑坤的工坊里，手里握着爷爷的旧刨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块柚木修边。木屑混着雨水后的潮湿气息落在衣襟上，她却浑然不觉——这是她在海外的第十五个月，曾经颤抖的手，如今早已能稳稳刻出流畅的檐角纹。

“知夏，你这手艺，比当地的老木匠都好咯。”桑坤递来一杯草药茶，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设计图，“上次你说的‘木语工坊’，我看能开起来了，附近的商户都来问啥时候能订木榫家具呢。”

林知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久违的暖意。这一年多里，她跟着桑坤学传统柚木工艺，从修复老骑楼木构件到设计新的榫卯家具，日子被木工填满，那些关于爷爷、关于沈聿安的痛苦，似乎被木屑一点点磨淡了。

上周，她租下了工坊隔壁的小铺面，挂起了“木语工坊”的木牌——招牌是她亲手刻的，用的是当地老柚木，上面刻着小小的桂花纹，像在悄悄保留着和故土的联系。

“对了，知夏，”桑坤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来的那位沈先生，说是你的朋友，还帮你搬了新的木工台，你们以前认识？”

林知夏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沈聿明的身影。一周前，她在老街的木料市场偶遇了他——他说自己来东南亚考察木材生意，没想到会碰到她。这一周，他偶尔会来工坊帮忙，却从不多问她的过去，只在她刻木活累了时，递上一杯热咖啡。

“是以前的朋友。”林知夏轻声回答，避开了桑坤探究的目光。她知道沈聿明的心意，却也清楚自己心里的空缺还没填满，只能装作不懂他的暗示，把精力都放在工坊上。

而此刻的国内，“续檐”顶楼的灯亮了一整晚。沈聿安趴在木工台上，身边散落着十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攥着那枚桃木牌，上面的“安”“夏”二字早已被摩挲得发亮。

“沈总，这是上周的公司报表，副董说您再不管，东南亚的木材项目就要黄了。”助理把报表放在桌上，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林小姐已经走了一年多了，您总不能一直这样啊。”

沈聿安没有抬头，只是拿起酒瓶又倒了半杯酒，酒液洒在报表上，晕开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会回来的，她答应过要看我刻完婚床木榫……”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响——是苏曼琪。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沈聿安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沈聿安，你醒醒吧！林知夏早就跟沈聿明在海外双宿双飞了，我都看到他们一起开工坊的照片了！你还在这儿守着她的破木头，值得吗？”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里是林知夏和沈聿明在“木语工坊”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林知夏穿着工装服，手里拿着刨子，笑得很轻松，沈聿明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盆桂花。

沈聿安看着照片，心脏像被木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曼琪的手腕：“你从哪儿弄来的照片？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啊！”苏曼琪甩开他的手，语气更尖刻了，“当初我就说林知夏配不上你，她就是个扫把星，害得你爷爷愧疚，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你要是早点跟我在一起，公司早就发展壮大了，哪会像现在这样！”

沈聿安没有反驳，只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烧得喉咙发疼，可心里的疼却更甚——他等了她一年多，刻了一年多的婚床木榫，床头的檐角纹都刻完了，她却在海外有了新的生活，身边站着的还是他堂哥。

助理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顶楼只剩下沈聿安和满室的酒气，檐角下的老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为这段沉沦的时光，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远在东南亚的林知夏，此刻正和沈聿明一起整理新到的柚木。沈聿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知夏，我知道你还没放下沈聿安，可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要是……要是你愿意，我想陪你把工坊办得更好。”

林知夏手里的刨子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聿明哥，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可我现在只想把工坊做好，其他的事……我还没想好。”

沈聿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帮她把柚木搬上台面：“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面对的时候。”

傍晚，林知夏坐在工坊门口，看着夕阳落在“木语工坊”的木牌上，拿起爷爷的旧刨子，轻轻刻了一个小小的木榫。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东南亚的风很暖，柚木的香气很淡，我好像慢慢能平静下来了。沈先生，不知道‘续檐’的檐角还亮着吗？不知道你刻的婚床木榫，有没有落下灰尘？”

窗外的星光落在笔记本上，把字迹染成了浅金色，像在为这段带着遗憾的新生，悄悄蒙上一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