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董家的老槐树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皮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昨晚一夜没睡，反复看着那些单据和账本，最后还是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让沈董给爷爷一个说法。
管家打开门，看到她时愣了愣：“林小姐，您找沈董吗？他在书房看书呢。”
林知夏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客厅，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上——是沈董和爷爷年轻时的合影，两人举着木榫模型笑得灿烂，可现在看来，这笑容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知夏来了？坐，我让管家给你倒杯茶。”沈董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脸色比之前更憔悴了，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林知夏没有坐，只是把铁皮盒放在茶几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沈董，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我爷爷的事，还有当年老骑楼修缮的木料问题。”
沈董的身体僵了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指尖，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知夏，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林知夏打开铁皮盒，拿出单据和账本，摊在茶几上，“这些采购单据，还有周叔的工记账本，都记录了您当年替换木料的事。我爷爷发现后找您理论，您明知他有心脏病，还跟他吵得那么凶，最后导致他突发心脏病去世——我说得对吗？”
沈董看着那些单据，脸色渐渐苍白，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是，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工期，用劣质木料替换约定的好料，更不该在你爷爷追究时，跟他吵那么凶……”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知夏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爷爷把您当朋友，当同行，他那么信任您，您却为了项目名声，不顾他的身体，甚至不顾老木匠的招牌！”
“我也是没办法！”沈董突然提高声音，又很快压低，眼底满是愧疚，“当年老骑楼修缮项目是老街改造的关键，要是停工，不仅投资方会撤资，老街的几十户商户都要受影响。我以为换了木料没人会发现，没想到你爷爷那么倔，非要跟我较真……我当时太急了，忘了他有心脏病，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晕倒了……”
“所以，您就一直瞒着我，甚至在我和沈聿安要订婚时，突然暂停仪式？”林知夏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您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会毁了您和沈聿安的关系，毁了沈家的名声，对吗？”
沈董没有否认，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递给林知夏：“这是你爷爷去世前，我偷偷放在他病床边的道歉信。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要是当初我听他的，不用劣质木料，他就不会走得这么早……我暂停你们的订婚，不是想阻止你们，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更会恨聿安，让你们俩都痛苦。”
林知夏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带着愧疚：“老林，是我对不起你，等项目结束，我一定用最好的木料重修老骑楼，还老木匠一个清白。”她看着这些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模糊的墨迹。
“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林知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是您早点说，我或许……或许还能理解您的难处，可您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沈聿安！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早餐，看到茶几上的单据和林知夏通红的眼睛，脸色瞬间变了：“爷爷，知夏，你们……你们在说什么？这些单据是怎么回事？”
林知夏回头，撞进沈聿安带着疑惑和不安的眼神里，心里像被木锤重重敲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怕看到他失望的表情，更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个真相彻底破裂。
沈董深吸一口气，走到沈聿安面前，轻声说：“聿安，是爷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知夏的爷爷。当年老骑楼修缮，是我换了劣质木料，还跟老林吵了架，导致他突发心脏病去世……我一直瞒着你们，就是怕你们受伤害。”
沈聿安的身体僵在原地，手里的早餐掉在地上，豆浆洒了一地。他看着林知夏，又看着爷爷，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爷爷，您说的是真的？知夏的爷爷……是因为您才去世的？”
沈董点点头，眼底满是愧疚：“是，都是我的错。”
沈聿安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跑出了门，只留下一句“我需要冷静一下”。
看着沈聿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知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捡起地上的早餐，指尖触到冰凉的豆浆，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知夏，对不起。”沈董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是我害了你们俩……要是你们因为这件事分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知夏没有回答，只是把单据和账本放进铁皮盒，转身走出了沈董家。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看着远处“续檐”的方向，突然觉得，她和沈聿安之间的那条路，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回到家，林知夏把铁皮盒和那封道歉信放在爷爷的旧衣柜里，又在上面压了件爷爷的木工围裙。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真相像一把锋利的木凿，在我们之间凿出了裂痕。沈先生，你会怪我吗？怪我揭开了这个让所有人都痛苦的秘密，还是怪你的爷爷，毁了我们的幸福？”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着笔记本的纸页，像在为这段充满裂痕的时光，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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