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檐”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林知夏锁上木工体验课的门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是张婶下午送来的,说让她垫垫肚子。她走到别墅门口,刚掏出钥匙,就看到大门脚垫上放着个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有一道简单的折痕。
她弯腰捡起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纸张,心里莫名发紧。回到家,她把信封放在玄关柜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拆开了——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却格外刺眼:“你想不想知道你爷爷的真正死因?明晚八点,老木匠坊后院的工具房见,别告诉任何人。”
“真正死因”四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林知夏心里。爷爷去世时,医生说他是突发心脏病,她和老街坊们都信了,可这封信却让她心里的疑惑瞬间翻涌——难道爷爷的死,不是意外?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想给沈聿安打电话,可指尖刚碰到手机,又停住了。这两周来,沈聿安一边帮她刻婚床木榫,一边担心沈董的身体,已经够累了;而且信上特意说“别告诉任何人”,万一只是恶作剧,只会让他白白担心。
“再等等,”林知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明天去看看,要是真有线索,再跟他说也不迟。”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又在上面压了本爷爷的旧日记——像是想用熟悉的温度,压住心里的不安。刚收拾好,沈聿安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屏幕里的他正坐在老木匠坊的木工台前,手里举着刻了一半的檐角纹:“夏夏,你看,今天把床头的第一个檐角刻好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刻第二个。”
林知夏看着屏幕里熟悉的木料纹路,努力挤出个笑容:“真好看,你别太累了,早点回来休息。”
“快了,”沈聿安笑着点头,镜头转向旁边的老刨子,“对了,周工今天找到了你爷爷当年做的木榫样板,说可以当婚床的参考,我明天给你带过去。”
挂掉电话,林知夏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续檐”顶楼的灯光,心里像被木榫卡住,又闷又疼。她拿出爷爷的日记,翻到最后几页——爷爷去世前一周,只写了“老骑楼的木料不能换”“约定要守住”两句话,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两句话里或许藏着爷爷去世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去“续檐”时,特意绕到老木匠坊的后院。工具房的门挂着把旧锁,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了。她伸手摸了摸锁芯,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信上为什么会约在这里?难道对方知道爷爷以前常在这里工作?
一整天,林知夏都心不在焉。教孩子刻木牌时,差点被刨子划伤手;整理爷爷的图纸时,把东南亚的老木料和本地木料弄混了。沈聿安看出她的不对劲,轻声问:“夏夏,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是累了,我们今天就不刻木榫了,早点回家休息。”
“我没事,”林知夏避开他的目光,拿起一块木料,“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们继续刻吧,早点刻完也能早点安心。”
沈聿安没再多问,只是握着她的手时,格外用力,像是想把自己的暖意传给她。两人凑在木工台前,木屑轻轻落下,可林知夏的心思却全在晚上的约定上——对方是谁?为什么知道爷爷的事?要是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傍晚,沈聿安送她回家时,特意买了她爱吃的鱼丸:“老板说今天的鱼丸特别新鲜,你多吃点,补补精神。”
林知夏接过鱼丸,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泛起愧疚——她又一次瞒着他,可她实在不想让他再为自己的事分心。
晚上七点半,林知夏谎称“去老木匠坊拿图纸”,独自出了门。夜色里的老木匠坊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木料的“沙沙”声。她走到后院工具房门口,看到门锁已经被打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是爷爷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手里举着老骑楼的修缮图纸,背景里还有沈董的身影。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知夏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是谁?”林知夏握紧手里的手机,“是你给我写的信?我爷爷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张泛黄的合同扔在桌上:“你自己看,这是当年老骑楼的修缮合同,上面有你爷爷的签名,也有沈董的签名——但沈董后来偷偷换了木料,你爷爷发现后去找他理论,结果……”
林知夏拿起合同,指尖触到上面的签名,心里像被木锤重重敲了一下。她刚想追问,男人却转身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想知道更多,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别告诉沈聿安”。
林知夏站在工具房里,看着桌上的合同和照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翻到沈聿安的号码,却迟迟没拨出去——要是男人说的是真的,沈董就是害死爷爷的凶手,她和沈聿安该怎么办?
回到家,林知夏把合同和照片藏在衣柜的最深处,又用爷爷的旧衣服盖住。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夜色里的秘密像生锈的木榫,扎得人心疼。沈先生,我该怎么办?要是真相会伤害我们的感情,我是不是该继续瞒着你?”
窗外的月光落在笔记本上,把字迹染成了冷白色,像为这段藏着阴影的等待,悄悄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