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小了，陈慧芝的泪也小了。
陈慧芝在汤玖怀里渐渐生出了些勇气，“谢谢你，小琼谢谢你。”
“表小姐，表小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慧芝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汤玖心下了然，“是来找你的，你想见他吗？”
陈慧芝咳嗽两声，“是……是君翰。”
汤玖松开她，把水囊递给她，“你想见他？”
陈慧芝拿着水囊点头。
汤玖便喊道，“慧芝在这里！”
“表小姐！”
郑君翰连忙跑过来，见汤玖披头散发，衣裳凌乱，陈慧芝又面色苍白。
他顿时想不了那么多，双眼通红，就要上去打汤玖，“你对表小姐做了什么！”
汤玖躲过，“你干什么！”
陈慧芝赶紧起身拦住郑君翰，“君翰你干什么要伤害小玖！”
“表小姐！你！”郑君翰指着汤玖，“表小姐，你别拦我，你说是不是这个男人把你掳走的！”
汤玖闭眼，又睁开，怒伸自己的右手，展示上面的戒指，“我定亲了！”
郑君翰更怒，“你定亲了还掳走我家表小姐！”
汤玖抓狂，“我是女的！”
陈慧芝从懵逼的状态缓过来，附和汤玖，“君翰，小琼真是女的！我是自己逃婚的！”
郑君翰的怒气还在脸上，瞳孔却已经放大，显得有些滑稽。
汤玖烦躁地摆了摆手，“你们先聊。”
汤玖无意听他们谈话，便走到了洞口，一边看落雨一边绑起头发。
也许是刚才的怒意冲顶，现在冷静下来，头还有点发懵。
谈话声小了下来，但汤玖却听到郑君翰慌乱的声音。
汤玖过去一看，发现是陈慧芝昏迷了。
郑君翰把陈慧芝放到稻草上，汤玖走过去，用手背触碰陈慧芝的额头。
“发热了，但幸好温度不是很烫。”
汤玖原本的外套已经被雨淋湿搭在火旁烘干。
她解下马上的包袱与水囊，包袱里面装有毯子和换洗的男装。
汤玖把毯子盖在陈慧芝身上，用水囊里的水浸湿帕子敷在了陈慧芝额上。
“小琼姑娘，谢谢你，还有对不起！”郑君翰向她弯腰致歉。
男女授受不亲，慧芝又与少爷定有婚约，由同是女子的小琼姑娘照料表小姐最好。
被洞外的冷风一吹，汤玖原本发懵的脑子已经清醒过来。
“无事，你在乎慧芝，情急之下才做出那般举动，我并未怪你。”
“多谢小琼姑娘。”郑君翰又深深鞠了一躬，“我去洞口守着。”
汤玖目光望向昏迷中的陈慧芝，叫住郑君翰，“你是君翰对吧？慧芝有没有和你说她逃婚的缘由，你如何想？”
“少爷对表小姐很好，表小姐嫁给少爷一定会幸福的。”郑君翰垂头道。
“可慧芝不开心，你明知道，你知道的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郑君翰打断她，“事关表小姐清誉，还望姑娘慎言！”
汤玖吐出一口浊气，“我本不应多说，但我却理解她的痛苦。如果她未曾爱上别人，哪怕她只把表哥当作哥哥，她也会舒心、幸福。公公婆婆是她的姨父姨母，她的丈夫是她的表哥。无论有没有爱情，他们之间总是有情分在的。”
“可她爱上了你，让慧芝日日夜夜见到自己爱的人却不能与之在一起，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陈慧芝与孟士杰青梅竹马，郑君翰和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他怎么会不爱她？
可他只是一个下人，如何配得上表小姐，如何能给表小姐幸福？
郑君翰不想再提他们之间的事，转移话题道，“难道小琼姑娘不爱自己的未婚夫吗？”
“爱，我当然爱他。”汤玖坚定，目光落到了郑君翰身上，“正是因为我爱他，我才理解慧芝的痛苦。”
见他不解，汤玖笑道。
“因为我们是先相爱，后定婚的。因为我们相爱，父母才为我们定下婚约。”
时人婚姻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慧芝和孟士杰的婚姻也不例外，陈慧芝没有父母，便由姨父做主婚配。
汤玖的话好似混合着外面的雷声劈向郑君翰和已经醒来的陈慧芝的心上。
“想必小琼姑娘与未婚夫是门当户对吧。”郑君翰苦涩笑道，“我只是个下人，如何能给表小姐幸福？”
所以就连表明心意都只敢在陈慧芝昏迷时说出。
“如果她嫌弃你的身份，就不会爱上你了。”
“小琼姑娘不必说了，事关表小姐清誉，还请小琼姑娘慎言。”郑君翰给汤玖鞠了一躬。
说完，郑君翰找了个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
汤玖回首望去，陈慧芝已经醒了却在默默流泪。
“他并非不喜欢你。”汤玖半蹲下，递给她一张帕子。
陈慧芝扑进汤玖怀里，抱紧她。
“爹，表小姐在这里！”
是郑君翰听到孟府众人呼喊的声音，因此出声。
郑秋举着灯笼进来，看到的便是陈慧芝和汤玖抱在一起的场景。
郑秋震惊：“表小姐你！你怎么对得起少爷！”
汤玖：我是女人，我真的说倦了……
等她们解释清之后，郑秋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步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郑秋歉疚道，“如果步姑娘还没有下榻的客栈，不如随我们回孟府暂居一段时间吧。”
陈慧芝握紧她的胳膊，“小琼……”
汤玖向来是个怜玉之人，她理解陈慧芝的迷茫与痛苦，也正是因此，陈慧芝现在才如此依赖她。
反正她如今也不知道司马玉龙等人在何处，暂且先把他放一放，与慧芝回孟府。
汤玖点头，“那就麻烦郑管家了。”
郑秋的目光扫过陈慧芝依赖的模样，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折腾一番，回到孟府时已天光大亮。
郑秋吩咐几个婆子带汤玖下去洗漱。
汤玖不喜欢洗澡时有人服侍，除非需要搓背。
然而她却发现有婆子在窗外偷窥她。
她心里烦躁又无奈，只好冲着那个婆子喊道，“大娘，我真是女子，您不信就进来看，别偷偷摸摸。”
婆子见被发现直接进来了，颇有些不好意思。
是郑总管的吩咐，她们不敢违背。
郑秋没有轻信她们的一面之词，毕竟是陈慧芝一声不吭就逃婚。于是派了生养过的婆子看她是不是女子之身。
若她真是男子，对看见她身子的小丫鬟们声誉也不好。
“实在是冒犯步姑娘了，郑管家是看着表小姐长大的，表小姐有几个朋友，他清楚得很。表小姐又……郑管家实在是不放心，还请步姑娘见谅。”
汤玖揉了揉太阳穴，先让她入住孟府，如果她是男的，接下来就该收拾她了吧。
虽然郑秋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这种事情放到自己身上就很烦。
汤玖不欲多说，擦干身子，穿上了婆子们准备的衣服，是一套浅蓝印花襦裙，裙身处以银线绣了流云。
她问道，“慧芝呢？”
婆子支支吾吾，“表小姐……表小姐在正院内接受老爷的处罚。”
汤玖一惊，“她还发着热，再如何错，也要等她养好身体啊。”
说完，她顾不得未干的头发冲出门去找陈慧芝。
“步姑娘，你的头发！”
作者改了一下时间线，要不然真按二十年算，司马玉龙和汤玖孩子都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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