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痊愈后的周诗雨，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些黏腻的东西。

王奕变得更“主动”了些。会在清晨把温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会在放学路上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甚至会在周诗雨解不出数学题时，弯腰靠得极近，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发梢偶尔扫过周诗雨的耳廓。

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在试探边界，又像在宣告某种隐秘的所有权。

这天晚自习结束得晚，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着拖在地面，像两只纠缠的藤蔓。

“下周的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王奕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报，我不太擅长运动。”周诗雨拢了拢校服外套，晚风带着秋意，吹得她脖子有点凉。

王奕脚步顿了顿，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周诗雨，还残留着王奕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穿着吧，看你冷得发抖。”王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内搭，迎着风往前走。

周诗雨握着外套的领口，布料上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快走几步跟上王奕，想把外套还回去：“你这样会感冒的。”

“没事，我火力壮。”王奕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亮得惊人，“再说，感冒了不是有你照顾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却像羽毛搔过周诗雨的心尖，痒得她心跳漏了半拍。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谁要照顾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嘟囔：“那也不能故意生病。”

王奕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点磁性，听得周诗雨耳朵发烫。

走到小区楼下，王奕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周诗雨：“运动会那天，来看我跑八百米吧。”

“你报了八百米？”周诗雨有些惊讶，王奕看起来清瘦，没想到会报这么耗体力的项目。

“嗯。”王奕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给我加油。”

周诗雨看着她眼里的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那一瞬间，她看到王奕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却让周诗雨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回到家时，李静和周建明已经睡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准备各自回房。经过客厅时，王奕忽然叫住她：“周诗雨。”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叫“姐姐”。周诗雨回过头，心跳莫名加速。

王奕站在原地，背对着玄关的灯，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外套……不用洗，我自己洗就好。”

“哦，好。”周诗雨攥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

回到房间，周诗雨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手指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刚才王奕叫她名字的语气，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都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王奕在试探。用一件外套，一句玩笑，一个请求，一点点地打破她们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而她自己，也在这一次次的试探里，心甘情愿地退后，默许着这越界的行为。

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灿烂得晃眼，操场上挤满了人，加油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周诗雨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紧紧盯着跑道起点。广播里念到“女子八百米决赛”时，她看到王奕站在起跑线上，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身姿挺拔。

发令枪响的瞬间，王奕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的步频很快，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大，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周诗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跑到第二圈时，王奕渐渐落在了后面，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慢了下来。周诗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很着急。

她站起身，朝着跑道的方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王奕！加油！”

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很微弱，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王奕像是听到了，脚步猛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观众席上的周诗雨。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诗雨看到王奕的眼睛亮了起来。下一秒，她像是重新注入了力量，加快速度往前冲去。

最后一百米，王奕几乎是拼尽全力在冲刺。她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最终冲过了终点线，虽然只是第三名，却比平时的成绩快了将近十秒。

周诗雨看着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她连忙跑下观众席，拿着水跑过去，递到王奕面前。

“喝点水。”

王奕抬起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她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周诗雨脸上，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你刚才……叫我了？”

“嗯。”周诗雨点点头，看着她汗湿的发梢，忍不住伸出手，想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

指尖快要碰到王奕皮肤的瞬间，王奕忽然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周诗雨的指尖停在半空，能清晰地闻到王奕身上的汗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意外地不难闻。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王奕的眼睛很近，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周诗雨慌乱的脸。

“周诗雨，”王奕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喘息，“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周诗雨耳边轰然炸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王奕近在咫尺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承认吗？承认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看着王奕眼里的期待和紧张，她又怎么也说不出否定的话。

就在周诗雨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奕忽然轻轻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她的手心很热，带着汗水的黏腻，却异常坚定。

“没关系，”王奕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眼神里带着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周诗雨的手，站在喧闹的操场中央，任由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周诗雨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王奕紧紧握着，那温度透过皮肤，一路传到心脏，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试探都有了答案。那层隔着她们的窗户纸，虽然没有被捅破，却已经变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彼此心底的汹涌。

而那道名为“界限”的线，早已在一次次的靠近和试探里，变得模糊不清。她们就站在这条线的边缘，往前一步是禁忌的深渊，退后一步是清醒的克制。

可无论是谁，都已经不愿意再退了。

试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