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卷着几片早落的梧桐叶，轻轻拍打着公寓客厅的落地窗。窗外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暖黄的光晕透过干净的玻璃渗进来，却驱不散客厅里那层薄薄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周诗雨端坐在餐桌的一端，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牛奶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过来，暖了指尖，却没怎么暖到心里。她的视线落在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晚餐上——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色泽清亮的菌菇汤，都是她以前在家时，妈妈很擅长做的菜。

现在，做这顿饭的是王奕的妈妈，李阿姨。一个说话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做起事来干净利落的女人。

餐桌的另一端，王奕正低着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的头发比刚见面时剪短了些，发尾微微内扣，衬得那张本就有些英气的脸多了几分清爽。只是此刻，她紧抿着的嘴角和偶尔抬眼时迅速避开的目光，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

主位上，周诗雨的爸爸周建明和王奕的妈妈李静正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两个孩子开学的事情。他们的声音不高，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和，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是周诗雨搬进这个家的第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前，爸爸周建明带着她，敲开了这扇门。门打开，李静阿姨笑着迎上来，身后站着王奕。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爸爸说，以后这里就是她们的家了。

“家”这个词，对周诗雨来说，在妈妈离开后就变得有些模糊。现在，它被强行安在了这个陌生的公寓里，和两个陌生的人绑定在了一起——一个是她的新妈妈，一个是她的“妹妹”。

是的，妹妹。尽管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王奕只比她小了不到半年，但在这个重组家庭的定义里，王奕就是她的妹妹。

“诗雨，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李静的声音打断了周诗雨的思绪，她抬起头，对上李静关切的目光，连忙摇摇头，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很好吃，谢谢李阿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鲈鱼，慢慢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带着恰到好处的鲜香，确实做得很好。可她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

“小奕也是，多吃点蔬菜，别老扒着米饭。”李静又转向自己的女儿，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亲昵。

王奕“嗯”了一声，听话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却依旧没怎么抬头。

周建明看了看两个沉默的孩子，试图活跃气氛：“诗雨，下周一就要去新学校报道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有什么需要的跟爸爸说。”

“都准备好了，爸爸。”周诗雨轻声回答。她和王奕将就读于同一所高中，只是不同的班级。这是李静阿姨提议的，说姐妹俩在一个学校，也好有个照应。周诗雨没有反对，她没什么资格反对。

“王奕，到时候你多照顾着点姐姐，知道吗？她刚转过去，对环境不熟。”周建明又对王奕说。

王奕这次抬起了头，目光在周诗雨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然后她看向周建明，点了点头：“知道了，周叔叔。”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掺了水的柠檬水，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情绪。

周诗雨垂下眼帘，看着碗里的米饭。她能感觉到王奕刚才的目光，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让她有些不自在。

其实，王奕并不算难相处。至少，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或者敌意。只是她们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王奕很少主动跟她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偶尔开口，也总是带着客气的疏离，称呼她“姐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周诗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在这个突然拼凑起来的家里，她像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举动做错，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李静收拾碗筷，周建明去了书房。客厅里只剩下周诗雨和王奕。

王奕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我回房间了。”

“嗯。”周诗雨应了一声。

看着王奕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周诗雨才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担。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电视屏幕上光影变幻，却映不进她的眼里。

她想起妈妈，想起以前那个只有她和爸爸妈妈的家。那时候的客厅，总是充满了笑声和说话声，不像现在这样，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以前的同学发来的消息，问她在新环境怎么样。周诗雨想了想，回复：“挺好的，都还行。”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挺好的”，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敷衍也最安全的答案。

不知道坐了多久，客厅的时钟敲响了九点。周诗雨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在王奕房间的斜对面，中间隔着客厅。

经过王奕的房门时，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翻书的声音。她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轻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李静阿姨很用心，窗帘和床单都是她喜欢的浅色系。书桌上，放着她带来的几本书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妈妈的合照。

周诗雨走到书桌前，拿起相框，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妈妈的笑脸，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把相框放回原位，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隔壁房间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周诗雨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王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她刚才那短暂的一瞥。

她不知道，在她闭上眼睛之后，斜对面的房间里，王奕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对面房间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王奕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姐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圈她无法控制的涟漪。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该像对待普通的陌生人一样保持距离？还是该像爸爸和妈妈期望的那样，扮演一个亲近的“妹妹”？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周诗雨那双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落寞的眼睛时，她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有点烦躁，又像是有点……不忍。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无所适从，只能选择用沉默和疏离来包裹自己。

夜渐渐深了，公寓里彻底陷入了寂静。两个相邻的房间，两个同样无眠的人，被一道薄薄的墙壁隔开，也被一个名为“姐妹”的身份，划下了一道无声的边界。

而她们都不知道，这道边界，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被怎样的情愫，悄悄侵蚀，逐渐模糊。

不知道怎么样，不太会写。润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