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沈嘉彦

永定河畔的渡口总像浸在水气里，青石板路常年泛着湿冷的光。阿己缩在货栈后墙根，粗布衫的袖口磨得露出棉絮，左臂上昨晚被人贩子用藤条抽的伤还在发烫。她攥紧藏在怀里的银锁——那是她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的东西，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瑾”字，是她唯一的念想。

刚从人堆里挣脱时，她顺手扒了个婆子的钱袋，此刻正数着几枚碎银，盘算着能不能换身干净衣裳。忽闻一阵骚动，眼角余光瞥见个穿月白锦袍的公子正被小斯撞了下，腰间荷包滑到了半空。

阿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红着眼圈却动作极快，在荷包落地前稳稳攥住，转身就往那公子面前递。她跑得急，鬓边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抬头时，正好撞进沈嘉彦带着诧异的目光里。

她声音有点哑，是昨夜被堵住嘴时磨的。

沈嘉彦低头看她。这姑娘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还有未干的泥痕，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明明刚从狼狈里挣脱，眼神却半点不怯。他接种荷包，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掌心的茧子，粗糙得不像个姑娘家的手。

沈嘉彦的声音温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稳。

她答得快，又补充道。

沈嘉彦微征。这时旁边货栈老板探头骂道。

阿己猛地抬头，下巴抬得老高。

老板说着就要来拽她。

阿己侧身躲开，动作利落得像只受惊的猫。

沈嘉彦上前一步拦住。

他看向阿己。

阿己犹豫了下，掏出那几枚碎银。

又飞快地把银锁往怀里按了按，那动作里的珍视，沈嘉彦看在眼里。

沈嘉彦打量着她。

阿己抿着唇，忽然屈膝就要跪，被沈嘉彦一把扶住。

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沈嘉彦挑眉。宫中？他刚从父亲沈国公那里过来，正愁府里缺个能帮着打理庶务的聪慧女子。

阿己点头。

沈嘉彦心头一动，他见她虽衣衫破旧，眼神却清亮，说话条理分明，不像说谎。

他顿了顿。

阿己愣住了，眼里的防备一点点化开，露出点难以置信的茫然。她闯荡这些年，见多了拿好处骗人的，可眼前这人的目光坦坦荡荡，像永定河上的日头。

她轻声问。

沈嘉彦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和那双在阴影里也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下。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

阿己咬了咬下唇，摸出怀里的银锁，把刻着“瑾”字的一面朝向他。

阳光穿过货栈的木窗，正好落在那门银锁上，“瑾”字的刻痕里还沾着点泥，却透着股执拗的光。

沈嘉彦看着她红衣似火的身影立在湿冷的渡口，像株在石缝里硬生生长出来的花，忽然觉得这暮春的风，都带上了点不一样的暖意。

他点头。

阿己攥紧银锁 跟着他往停在岸边的马车走。红衣扫过青石板，留下一串轻快的声响，像在为她颠沛半生的过往，敲下一个崭新的句点。而沈嘉彦走在她身侧，鼻尖似乎总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和方才那一眼心动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