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渐渐沉淀，主街的店铺陆续打烊，灯笼次第熄灭。唯有东头那片区域，仿佛才真正苏醒过来。
这里没有整齐的店铺，只有更加拥挤、杂乱的地摊，和几条阴暗狭窄、污水横流的小巷。光线晦暗，仅凭几盏摇曳不定、散发着劣质油脂味的灯笼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怪味——廉价丹药的刺鼻香气、未经处理的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阴谋的气息。
这就是“鬼巷”。
行走其间的人，大多神色阴鸷，行色匆匆，或用兜帽斗篷遮掩面容，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交易多在低声和隐蔽的手势中进行，透着股见不得光的诡秘。
徐源拉低了新换的粗布衣领，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缓步走入其中。他刻意运转《黑煞锻骨术》，让那缕幽暗气流散发出一丝冰冷煞意，却又控制在炼气四层应有的程度——在这里，过于弱小是原罪，但过于诡异强大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些隐晦的打量。那丝煞气在鬼巷并不算太突兀，这里龙蛇混杂，修炼偏门功法的大有人在。但像他这般年纪轻轻就有炼气四层修为，气息又如此冰冷的，也不算多见。
徐源无视那些目光，在一个个地摊前慢慢走过。他看到有人出售沾染血污、明显来路不明的法器碎片；有人摆着几株灵气黯淡却形态诡异的毒草；甚至有人面前放着几个贴着符箓、微微震动的瓦罐，里面不知封印着何物。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得像骷髅的老头，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几块看不出用途的骨头，几个残破的陶罐，还有几枚颜色暗淡、气息阴冷的珠子。
徐源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枚珠子上。它们鸽卵大小，表面粗糙，呈灰黑色，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他体内幽暗气流产生微弱共鸣的气息——那是高度凝聚的阴煞之气，却又似乎被某种粗劣的手法处理过，变得驳杂不稳定。
“这是什么？”徐源压低声音问道，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珠子。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徐源一下，沙哑地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煞珠’，好东西啊。炼器、喂宠、甚至辅助修炼某些特殊功法，都有奇效。小哥感兴趣？”
“修炼？”徐源语气平淡，“这玩意儿里面的煞气暴戾驳杂，直接吸收，不怕爆体而亡？”
老头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看来小哥是个懂行的。不错， raw的煞气自然凶险。但老夫这煞珠，可是用独门秘法处理过的，温和了不少。当然，价格嘛……”他搓了搓手指。
徐源心中冷笑，什么独门秘法，不过是粗糙的压制，隐患极大。但这确实是他目前能快速获取精纯煞气、辅助修炼的少数途径之一。
他没有接话，而是从怀里摸出那本《黑煞锻骨术》的兽皮册子，放在摊位上：“这东西，换你三枚煞珠，如何？”
老头拿起册子，只翻了两页，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缕精光，但很快又掩饰下去，嗤笑一声：“残缺的煞道炼体术？还是最粗浅的那种？这玩意儿丢大街上都没人捡，值三枚煞珠？小哥莫不是在消遣老夫？”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徐源声音依旧平静，“这功法再粗浅，也是一条直达炼气后期的路子。对你，或者对你背后的人来说，总比那些连门都入不了的强。三枚煞珠，换还是不换？”
老头盯着徐源，似乎在权衡。这煞道炼体术确实低级，但正如徐源所说，对一些卡在瓶颈、走投无路的散修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来说，未尝不是个选择。而他这些煞珠，成本其实并不高。
“两枚。”老头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最多两枚。爱换不换。”
徐源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已是极限。这老鬼精明得很。
“再加五十斤灵谷票。”徐源追加条件。灵谷是修士最基础的食物，蕴含微弱灵气，他需要储备干粮。
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暗骂一声小狐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交！”
两人迅速完成交易。徐源将两枚冰凉刺骨的煞珠和一小叠粗糙的灵谷票收起，老头则将那本兽皮册子小心翼翼塞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宝贝。
就在徐源转身欲走时，那老头忽然又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小哥身上煞气凝而不散，是块修炼煞道的好材料。若是遇到瓶颈，或想找些‘同道’交流，可去坊市南头‘醉仙楼’后巷，每晚子时，敲三长两短……”
徐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很快消失在鬼巷的人群阴影中。
同道？交流？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老鬼果然不简单，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还想拉他下水。那“醉仙楼”后巷，多半是某个隐秘的邪修或者黑市势力接头的地方。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同道”，而是洗白身份，进入清瑶仙宗那样的名门正派。绝不能和这些地底泥淖牵扯太深。
离开鬼巷，回到那间偏僻客栈。
徐源关紧房门，拿出那两枚煞珠。珠子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灰色的雾气在缓慢流转，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丹田的气流微微躁动。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谨慎地取出一枚，放在桌上，然后运转神识，仔细探查。
果然，珠子内部的煞气虽然被强行压缩凝聚，却异常狂暴，更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毒意念，似乎是炼制过程中残留的负面情绪或者某种诅咒般的后手。盲目吸收，绝对后患无穷。
那老鬼，没安好心。
徐源眼神微冷。但他并没有将煞珠扔掉。
他尝试着引导体内那缕幽暗气流，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煞珠。
就在那丝气流接触煞珠表面的瞬间——
嗡！
他胸口那枚一直安静的玉佩，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与此同时，那缕探出的幽暗气流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并非吸收那狂暴的煞气本身，而是精准地缠绕上那丝隐藏极深的阴毒意念，如同吸食养分般，瞬间将其抽离、吞噬！
煞珠轻轻一震，表面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但那股令人不安的狂暴和阴毒感，却骤然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驳杂，但危险性大大降低！
徐源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玉佩……竟然还能净化煞气中的有害杂质？
不，不完全是净化。更像是……指令他体内那缕气流，主动去吞噬那些负面能量？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母亲留下的这件遗物，远比他想象的要神秘和强大！
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徐源如法炮制，将另一枚煞珠也处理了一遍。
看着桌上两枚虽然能量依旧阴冷，却不再散发危险气息的煞珠，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危险，似乎转化为了机遇。
他收起一枚煞珠，将另一枚握在掌心，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再次尝试吸收。
精纯却冰冷的煞气顺利涌入体内，虽然依旧带来经脉的胀痛和冰冷，却再无之前那种狂暴失控和阴毒侵蚀的感觉！《黑煞锻骨术》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那缕幽暗气流以稳定的速度增长、凝实！
照这个速度，在到达清瑶仙宗选拔地之前，他或许能巩固炼气四层的境界，甚至……触碰到五层的门槛！
窗外月色渐明。
徐源握紧煞珠，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提升，眼神坚定。
鬼巷的险恶，玉佩的神秘，前路的挑战……这一切，都让他更加清醒。
力量没有正邪，但道路必须由自己选择。
他选择那条，通往光明的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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