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腊月三十，春节将至，在这皆大欢喜的日子，却有人失去了母亲。

为母亲操办好后事的姜予然疲惫的回到家。她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因为是三十晚上，所以姜予然的手机铃声不断，都是亲戚在慰问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孩儿。

姜予然木讷的接起一个又一个的电话，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术，机械的行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极其不真实……

一一回复完之后，姜予然在床上躺着放空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干什么。要是换作以前……她无聊的时候，身边总是会有一个人陪着她聊天，陪着她畅想未来的。

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她现在，唯一能倾诉的人。

陆淮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两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上回的［语音通话］

‘他现在应该和家人一起过年吧……’

‘新年快乐……陆淮’

姜予然注视着手机，努力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医院…………

陆淮坐在床边，出神的看着窗外，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姜予然的聊天框。

口袋里是那个被揉做一团的‘放弃手术治疗同意书’上面还歪歪扭扭的写着‘姜晚’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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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没有其他病人吗？！四楼急诊里的患者是谁？！我问你，是不是姓姜？！”

陆淮红着眼眶，双手撑在院长办公室的桌子上，质问着眼前人。

院长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陆先生……你听我解释，那个病人治疗已经没什么用了，她的情况已经特别恶劣了……根本…！”

陆淮打断了他的说辞，咬着牙阴狠的说道“所以你就撤走了她的医疗设备……？”

院长看他的语气变了，也有点害怕，声音抖的更厉害了“不是不是……是她！是她自己签的责任书！”

说着颤颤巍巍的将藏在抽屉中的那封文件掏了出来。

陆淮扫了一眼，随机狠狠地盯着他。

“呵……”陆淮低着头冷笑一声。

这笑声，是生气？生气院长骗了他…？还是自嘲？自己间接害死了然然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然然明明和他说过，姜晚的病有好转，他怎么可能会信这个人的说辞呢？）

陆淮抬起头，指着眼前人，另一只手攥成拳，力气压迫的指骨咯吱咯吱响。

“你给我等着……谋财害命……好样的！”

陆淮冷笑着放下狠话。

————

“砰！”

窗外烟花炸开，鎏金的颜色在黑蓝色的深空中格外炸眼。烟花的倒影印在陆淮的瞳孔中，可就算这样艳丽的烟火也不能为他的眼睛添一丝光亮。

‘看着爱人绝望的样子，却不能安慰，因为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这滋味儿？真特么不好受……’

陆淮笑着在心里自嘲。

陆淮感觉自己要疯了，他不想失去姜予然，可也不想瞒着她。他太胆小了，不敢想他的然然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处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姜予然是那么希望姜晚痊愈，为了母亲的病甚至不惜背下那么大一口黑锅，是他害死了姜晚……如果他能再冷静一点……抓住院长和那个护士眼神争执的瞬间好好问一问……是不是就真的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陆淮冲动上头，抓起手机准备给姜予然打电话‘是我的错，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可点着点着那通电话却怎么都打不出去，陆淮颤抖着双手用力的点着，有些气急败坏。手机‘嘟嘟’两声，电量过低关机了。他认命的垂下双手，手机从他的手掌心自由滑落到地上

这突然的一下就像一盆凉水，把陆淮从头到脚都浇了个透…

他再也没有勇气对姜予然说出真相了。

医院的时钟滴滴答答，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陆淮只感觉鼻头一酸，两滴眼泪啪的一下掉在了已经熄灭了的手机屏幕上，留下明显泪痕。

有了这两滴的开路，剩下的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出。

陆淮坐在窗沿上，弓着脊背，头靠在膝盖上哭到失声。

他陆淮从小到大，就没为了什么事儿烦心过，更没掉过眼泪。小时候爸妈离婚，他没放在心上，他和唐月淑出车祸，送她来医院，他没哭。可唯独为了这个女孩儿，他自责到崩溃。

——————

姜予然躺在床上放空，呆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明明两个人就隔着一个屏幕，可却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突然！窗外响起的烟花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予然看了看窗外，万家灯火通明，街道上都是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好像有点饿了……’这几天因为低落的情绪，她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想到这姜予然下了床，打开厨房的灯想找点东西吃。

“呵……”姜予然看着空荡荡的家突然笑了。

‘往次过年，至少还会有一盘饺子……可今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骨灰…’

姜予然深深呼了口气，自我安慰道“人总会面对死亡，有什么大不了的，速冻饺子照样……”

说着说着姜予然打开冰箱，可却看到冰箱里的东西，却惊的不会说话。

————

“哎对，我不在家后天回去，蛋糕就放在冰箱里就行”姜晚对着手机那头说话。

“说什么呢，什么蛋糕啊？”姜予然打好水刚走进来就听到妈妈在那打电话。

“害，没什么，后天不就过年了吗，也是你成年的一天，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还被你给听见了，我订的蛋糕，让他后天送到咱家”

————

冰箱里正是前天姜晚订的蛋糕，正静静的躺在冰箱中。

蛋糕旁边还有几个卡片。

——

‘祝我家然然18岁快乐啊’

‘以后的每个新年妈妈都能陪你了！’

‘之前妈妈身体不好，给你过生日都是敷衍的，今后妈妈给你补上！’

‘宝贝，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挣到的钱给妈妈治病，之前问你你也不说，算了，就当我家然然，是个有超能力的女孩儿！’

‘宝贝，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新年快乐！’

‘我的然然，妈妈愿你永远幸福幸运！’

‘今年过年，绝对是最快乐的一次！’

……

————

还有很多，可姜予然再也没有勇气看下去。多天积压的情绪全在这时爆发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她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的挖掉了，连血带肉，疼的她难以呼吸。

姜予然靠在冰箱上，重重的抽泣着“为什么…为什么…妈妈，我怎么这么没用……你还没看到我高考呢……”

恍惚间，姜予然的头脑中闪烁着她与姜晚的记忆。

小时候，她也生过很严重的病，在医院，姜晚紧紧的抱住她，告诉她“一定会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妈妈一定会带你回家。”

姜晚也确实说到做到，砸锅卖铁治好了她的病，那个时候，姜予然也以为自己的妈妈有超能力。

可十多年过去了，当角色反过来的时候，上天却不尽人意……

幸运的人不再幸运，奇迹也不再降临……

姜予然的手脱力的搭在地上，冰凉的感觉在她手指甲蔓延。

可能是屋里也下着雪吧，不然她怎么会感觉这么冷。可以前都是不会冷的，因为有妈妈在。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姜予然哭哑了嗓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砰！砰！”

接连的烟花声响起，翠绿，鎏金的颜色不仅炸裂在空中，也分给了屋中一丝亮光。

那璀璨的光芒透过窗户，短暂地照亮了屋内。照亮了地上散落的卡片，照亮了卡片上的笔迹“新年快乐”也照亮了蜷缩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姜予然。

烟花的光芒在她失焦的瞳孔中掀不起丝毫波澜。这普天同庆的日子，却像是上天给她重重的惩罚。

“妈妈是骗子，明明答应我陪我过年的……”姜予然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沙哑变形。

“为什么不能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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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然不知道哭了多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烟花声都停了的时候，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打开冰箱，抓起蛋糕疯狂吃了起来。

边吃边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蛋糕上，与之前的崩溃大哭不同，这次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流泪。

姜予然吃着蛋糕，奶油在口腔里吃不出一丝甜味，只有无尽的苦……

因为吞咽的太过凶猛，姜予然不知道干呕了几回，可她就和感觉不到一样，依旧持续着动作。

直到她再也吃不下，极度的饱腹感让姜予然清醒了头脑，恢复了思绪。她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姜予然站起身，平静的收拾好了残局。与刚才相比，割裂感太重了，姜予然平静的像是变了个人。

收拾好后，她一步一步，沉重的走进了房间，眼神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木讷，而是充满了坚定。

姜予然打开包，拿出那张‘罪恶的银行卡’

抄起旁边的剪刀，一把剪毁。

做完这一切后，姜予然感觉到无尽的轻松，她深深地望着窗外，眼里无数情绪波转。

知心语【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