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分钟。在时间失序的感知里，每一瞬都被无限拉长，填满了细腻的触感、交融的体温和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心绪。徙苇似乎轻轻吸了吸鼻子，很细微的声音。

然后，那双环抱着他的手臂，开始一点点松开。力道很轻，很慢，带着明显的留恋。最终，它们完全离开了他的身体，垂落回她的身侧。

背后的温暖和重量骤然消失，夜晚的凉意立刻侵袭上来，肘子竟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般的空茫。他依旧背对着她，没有立刻转身。

徙苇向后退了一小步，两人之间重新出现了微小的间隙。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有些沙，却异常平静：

“很晚了。” 她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给这句话一个轻柔的落脚点，“回去吧。”

肘子终于缓缓转过身。徙苇已经退到了单元门的台阶上，一只手扶住了锈迹斑斑的铁门框。月光照着她的半边脸，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有一种温柔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释然的宁静。她没有再看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扶着门框的手指上。

肘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走了。”

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便转过身，迈步离开。脚步起初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后才渐渐找回实感。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巷角，那目光的暖意才被冰冷的墙壁彻底切断。

巷道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月光清冷地照着前路。他抬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刚才被她额头抵住、又被她呼吸熨帖过的后背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和她发间极淡的香气。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方才拥抱留下的、鲜活的余震。那句“回去吧”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却像带着千钧重量，压在他的心口，也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更深、更孤独的夜色里去。而身后的单元门，在他转角的那一刻，似乎传来了极轻极轻的、铁门合拢的“咔哒”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彻底将他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今夜，以及或许更久的未来

月光下的拥抱像一枚滚烫的印痕，烙在肘子脊背上，也烙在他之后几天的思绪里，挥之不去，却又被现实冰冷的壁垒隔绝。他知道徙苇现在是安福的女朋友，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横亘在他每一次想要靠近的念头前。

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立场，没有身份，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递不出去。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日夜啃噬着他。

但总要做点什么。这个念头像野草，在无力感的荒原上疯长。不是为了夺回什么，那太奢侈，也太不切实际。或许，仅仅是为了对抗那种眼睁睁看着她沉溺、自己却袖手旁观的罪恶感；或许，只是为了证明，那条连接彼此的线，虽然细若游丝，但还没有彻底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