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头发梳得整齐，甚至别了一个简单的发卡。脸色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她背着一个看起来崭新的书包，双手有些无措地抓着双肩带，站在门口，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在积攒走进来的勇气。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尚未平静的池塘。

最先注意到的是存翅。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撞到了后桌，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抹身影，嘴唇微张，像是想喊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难以置信的震动，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长久等待后终于见到实体的、近乎疼痛的希冀。

徙苇也抬起了头，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点微红的痕迹。她看向玉羽，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深切的、物伤其类的疲惫和了然。她知道那种不得不回到这里、面对一切的感觉。

桂竹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收回目光，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但打字的频率明显慢了。

炽乌正和几个人说笑，看到玉羽，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人听到的声音说：“哟，稀客啊。还以为有人退学了呢。”

英语课代表正忙着收作业，抬头看见玉羽，愣了一下，随即公事公办地喊：“玉羽！英语作业！就差你了！” 这喊声在喧闹中格外刺耳。

玉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抓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她极其缓慢地、像是背负着千斤重量，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她没有回应英语课代表，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个空置了许久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户，恰好照在那片积了薄灰的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她停下，看着桌面，半晌，才从书包里慢慢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开始默默地、仔细地擦拭起来。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孤独的仪式。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但以她为中心，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压抑的漩涡。存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擦拭桌面的动作，仿佛那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事。徙苇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物理书上那道未完成的题目，笔尖悬停，久久未能落下。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刺破沉闷的空气，教室里瞬间被拖动桌椅的噪音、拉链开合声和迫不及待的交谈填满。徙苇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将几本厚厚的练习册塞进去，动作有些迟滞。她的余光，像水面下不易察觉的暗流，敏锐地捕捉到斜后方那道投来的、一触即收的视线。

又是他。肘子。他总是这样，在她不经意回头，或是侧身与旁人说话时，能感觉到那目光短暂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焦灼的探询，又在她可能回视的前一秒迅速撤离，留下一片刻意的空白。徙苇拉上书包拉链，手在桌肚边缘停顿了一下。那里躺着一本蓝皮封面的数学作业册，是今天刚发下来的、晚上需要完成的习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