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簌簌落在肩头,染瑶望着阶下躬身而立的六界众生,忽然想起子渊曾说过的话——“主神之力从不是用来震慑,而是用来守护”。此刻掌心流转的温暖灵力,似乎真的与往日不同了。
朝拜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届代表上前述职,言语间满是对主神回归的欣喜与敬畏。染瑶从容应对,偶尔目光扫过子渊时,总能对上他含笑的眼。那目光像无声的支撑,让她即便身处高位,也觉安稳。
仪式过半,忽然有位须发皆白的老仙上前一步,颤巍巍道:“主神既已归位,当年遗失的‘定界珠’,是否该寻回了?”
染瑶心头微凝。定界珠是维系六界平衡的至宝,正是她当年历劫前不慎遗失,才间接导致了后来的动荡。她尚未开口,子渊已上前一步:“定界珠的下落,我已查到些线索,正欲禀明主神。”
染瑶看向他,眼中闪过讶异。子渊迎上她的目光,续道:“珠身在魔界深渊,只是那里魔气太重,需从长计议。”
老仙抚须点头:“有子渊上仙相助,定能事半功倍。”语气里对他的信任,显然非一日之功。
染瑶这才恍然,原来在她历劫的这些年,子渊一直默默守护着六界,替她担下了无数责任。心头涌上一阵热流,她温声道:“此事便交由子渊上仙统筹,所需人手物力,六界皆可调配。”
子渊躬身领命,退至一旁时,悄悄抬眼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仪式结束后,众仙陆续散去,鎏金殿渐渐安静下来。染瑶走下主神位,刚到阶下,子渊已捧着一杯灵茶候在那里:“说了一上午话,润润喉。”
她接过茶盏,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染瑶低头抿了口茶,轻声问:“定界珠之事,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查了?”
“嗯,”子渊坦然道,“知道你定会回来,总得为你备好铺路的石子。”
染瑶抬眸望他,阳光透过殿门的雕花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那往后,这铺路的事,便你我一同来做吧。”
子渊一怔,随即也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
晚风拂过殿宇,吹动廊下的宫灯摇曳。染瑶与子渊并肩走在回寝殿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或许主神的责任依旧沉重,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魔界深渊的瘴气浓如墨团,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寒意里。染瑶握紧子渊的手,灵力在周身形成淡金色护罩,勉强抵御着蚀骨的魔气。深渊底部暗河呜咽,一块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晶石嵌在岩壁中——正是定界珠。
“小心。”子渊话音未落,岩壁突然崩裂,一只覆盖着玄色鳞片的巨爪猛拍下来,带起的腥风几乎撕裂护罩。那上古妖怪从阴影中现身,头生双角,眼如血色灯笼,正是守护定界珠的煞兽。它的气息比传闻中更恐怖,每一次嘶吼都让深渊震颤。
染瑶与子渊背靠背应战,剑光与灵力交织成网,却始终伤不了煞兽分毫。就在煞兽吐出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暗光束时,子渊猛地将染瑶推开:“走!”
光束擦着染瑶的护罩掠过,她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虚空。耳边最后传来的,是子渊的一声呼喊。
再次睁眼时,染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混沌的灰白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空气都带着种诡异的凝滞感。她试着调动灵力,却发现力量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这里是……”她喃喃自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来过,却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影子从灰白中浮现,轮廓模糊,周身缠绕着怨气。没等染瑶反应,影子已带着滔天怒意扑来,利爪直取她的面门——却径直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影子愣住了,染瑶也愣住了。
“你……居然能看见我?”影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染瑶定了定神:“你是……魂魄?”
“魂魄?”影子猛地转向她,怨气翻涌,“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几万年前,就是你和子渊联手斩了我的本体,如今倒来问我是不是魂魄?”
染瑶心头剧震:“你是煞影?”那是她历劫前与子渊共同封印的上古魔头,传闻早已魂飞魄散。
煞影的轮廓因愤怒而扭曲:“若不是定界珠的灵力护住我一缕残魂,早在那场大战中彻底消散了!”他顿了顿,怨气却奇异地收敛了些,“罢了,几万年前的恩怨,纠缠到现在也没意思。你想找子渊?”
染瑶一怔:“你知道他在哪?”
“这是我的残魂空间,与煞兽的意识相连。”煞影飘到她身前,“子渊被煞兽困在暗河对岸的石窟,再晚一步,他的灵力就要被魔气耗尽了。跟我来,我知道近路。”
染瑶虽有疑虑,却别无选择。跟着煞影穿过一道道无形的屏障,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这里分明是当年封印煞影时,他残存意识形成的界域。
与此同时,暗河对岸的石窟里,子渊正被煞兽逼到绝境。他的左肩已被利爪撕开,鲜血染红了衣襟,手中长剑摇摇欲坠。煞兽张开巨口,凝聚起致命一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子渊!”
一声呼喊穿透空间,染瑶的身影从石窟阴影中冲出。或许是与子渊的羁绊,或许是煞影残魂带来的某种共鸣,她体内沉寂的主神之力骤然爆发,金色光芒如旭日破云,瞬间充斥了整个深渊。
“主神之力……”子渊望着那道金光,眼中闪过震撼。
染瑶的指尖凝聚起璀璨的灵力之剑,在煞兽扑来的刹那,她迎着它的血眸,一剑贯穿了它的心脏。煞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寸寸消散。
危机解除,染瑶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子渊,眼眶泛红:“你怎么样?”
子渊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疑惑道:“刚才……是你一个人过来的?”
染瑶一愣,回头看向身旁——煞影正飘在那里,对着子渊的方向撇了撇嘴。她这才想起,子渊的视线里,根本没有这缕魂魄的存在。
“嗯,我自己找到的。”染瑶笑了笑,握紧子渊的手,“我们回家。”
煞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忘了,是我带的路。”
染瑶没回头,只是悄悄弯了弯唇角。有些恩怨早已在时光里淡去,而新的羁绊,正在这片混沌与光明的交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