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国的祥瑞降临时,霞光铺满了半个都城,楚九公主降生的啼哭清脆响亮,国师观天象后断言:“此女命格不凡,将庇佑九州百年安稳。”
西南国的皇子李桓景出生时,虽无那般盛大的异象,却恰逢西南国久旱逢甘霖,百姓皆言这是天降福星。
十八年时光弹指而过。
楚九长成了个明媚张扬的少女,不喜深宫的规矩束缚,常换上男装,化名“阿九”溜出宫外,把都城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她身手利落,是偷偷跟着暗卫学的,美其名曰“防身”,实则为了方便“闯荡江湖”。
这日,她又溜出宫,正走在城郊的竹林里,忽听得前方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夹杂着几声闷哼。楚九好奇心起,悄悄拨开竹叶望去——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少年身手不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肩上已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襟,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那少年仰头喘息时,楚九看清了他的脸——眉目俊朗,即使身处险境,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竟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喂!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楚九脑子一热,抽出腰间的软鞭(那是她偷偷藏的玩物,竟也派上了用场),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黑衣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时有些愣神。
楚九趁机挥鞭缠住一人的手腕,借力一拉,那人踉跄着撞向同伴。“愣着干什么?跑啊!”她冲那少年喊了一声。
李桓景也不含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提剑逼退身前两人,反手跟上楚九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将黑衣人甩开,钻进了竹林深处的一处山洞。
“呼……吓死我了。”楚九靠在洞壁上喘气,摘下头上的束发带,一头青丝披散下来,“总算甩掉了。”
李桓景这才发现,救自己的竟是个姑娘,他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谢,声音因失血有些虚弱:“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李……李景。”他隐瞒了真实身份。
“我叫阿九。”楚九摆摆手,注意到他肩上的伤口,“你伤得不轻,我这里有金疮药,你先处理一下。”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去。
李桓景接过药瓶,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山洞里的阴暗,似乎都被她的笑容驱散了些。他低头处理伤口,指尖触到伤口时微微蹙眉,却没哼一声。
楚九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里嘀咕: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倒是挺能忍。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进山洞,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青草香。谁也没料到,这场意外的相遇,会是他们在人间纠缠的开始。
山洞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七皇子!七皇子您在哪?”
楚九正帮李桓景包扎最后一圈纱布,闻言手猛地一顿,抬头看他:“你是……西南国七皇子?”
李桓景点头,神色有些无奈:“是。之前隐瞒身份,还望姑娘见谅。”
楚九脑子里“嗡”的一声——西南国七皇子李桓景,不就是那个与她有婚约的人吗?父王和母后提过好几次,说两国联姻对百姓有利,可她一想到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就满肚子抵触,没想到今天竟以这种方式遇上了。
她正怔着,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跳脱:“七哥!七哥你再不出来,我就放小花进去找你啦!”
话音刚落,就见洞口的藤蔓被拨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探进头来,约莫十五六岁,手里竟提着两条花花绿绿的蛇,正笑嘻嘻地晃悠着。
“景玉!”李桓景皱眉,“胡闹什么!”
那少年正是李桓景的九弟李景玉,他显然没把哥哥的话听进去,反而举了举手里的蛇,冲洞里喊:“七哥你看,小花和小白都饿了,再不出来它们可要自己进去咯!”说着还作势要把蛇往洞里扔。
“别别别!”楚九吓得往后缩了缩,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滑溜溜的东西。
李桓景无奈地扶额,拉着楚九走出山洞:“我在这。”
李景玉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亮,立刻把蛇往身后的随从手里一塞,凑到李桓景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七哥你没事吧?我听手下说你遇袭了,吓得我赶紧带着小花小白来救你——它们可凶了,能咬坏人!”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楚九,眼睛瞪得溜圆:“咦?这位姐姐是谁?长得好好看!是她救了七哥吗?”
楚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话,就听李景玉又咋咋呼呼道:“姐姐你别怕,我那两条蛇很乖的,它们刚才还跟我说‘我们很好,姐姐也很好,大家都很好’呢!”
这话一出,连李桓景带来的手下都忍不住低头憋笑——谁不知道九皇子养的这两条蛇是毒蛇,还会“说话”?分明是他自己瞎编的。
李桓景轻咳一声,拍了拍李景玉的脑袋:“别胡说。这位是……阿九姑娘,刚才多亏了她。”
李景玉吐了吐舌头,冲楚九做了个鬼脸:“谢谢阿九姐姐救了我七哥!回头我请你吃西南国最甜的荔枝!”
楚九看着这活宝弟弟,又看了看身旁眉眼温和了许多的李桓景,心里那点对婚约的抵触忽然淡了些。她原本以为,能让父皇母后看中的皇子,定是个刻板无趣的人,可眼前这个会受伤隐忍、会被弟弟气得无奈的李桓景,却让她生出了几分好奇。
阳光穿过竹林洒下来,李桓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感激:“阿九姑娘,今日之事,容我日后再谢。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派人送你回去。”
楚九摆摆手,想起自己的女儿身还瞒着他,赶紧道:“不用不用,我家就在这附近,自己回去就行。”说罢,怕他再追问,转身就溜,“后会有期!”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李景玉戳了戳李桓景的胳膊:“七哥,这姐姐不错啊,比那些天天围着你转的贵女有意思多了!”
李桓景望着楚九消失的方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递药瓶时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啊,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