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发现苏晚又在偷藏槐花糕时,晨光刚漫过画室的窗台。他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看她把最后一块米白色的糕点塞进诗集夹层,糯米粉沾在鼻尖,像落了颗细小的星。
“第三块了。”他转身时,颜料盘里的钴蓝色还在打转,像片没站稳的海。苏晚慌忙把诗集合上,指尖蹭到扉页的梧桐叶标本,那是去年秋天他在图书馆前捡的,叶尖缠着半寸浅杏色的线。
“给周砚他们留的。”她仰起脸辩解,却没注意到诗集里露出的油纸角——那是孟晓渔特意做的槐花馅,甜得发腻,是陆则最不爱吃的口味。可他昨晚分明看见,她对着食谱在厨房折腾到深夜,蒸笼冒的白汽里,飘着他画过无数次的云纹。
画室的门被风推开,带着植物园的槐花香。陆则忽然把她拉到画架前,画布上是片未干的海:靛蓝的浪尖托着轮橘色的日出,沙滩上散落着五个小小的人影,其中穿白裙的姑娘正往铁盒里塞槐花糕,铁盒锁扣是云纹形状,和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你偷看我藏的铁盒。”苏晚的耳尖泛起红,像那年在西山老院被他撞见拆周砚的钥匙。陆则笑着用沾了颜料的指尖,在她鼻尖的糯米粉上画了朵云:“上周埋新铁盒时,某人把糕点藏进去,转身就忘了位置,对着槐树绕了三圈。”
他忽然从画夹里抽出张速写,上面是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从槐树下延伸到湖边,终点画着个打盹的猫——是孟晓渔织的那只毛线猫,脖子上系的浅杏色线,正缠着块迷你槐花糕。
“陈阳拍的监控。”陆则把速写塞进她手里,“说要给《十年之约》纪录片当彩蛋。”苏晚翻开速写本,发现每一页都藏着她偷藏糕点的痕迹:编辑部抽屉里的油纸包、毛线工坊的货架后、甚至非遗展的展柜缝隙里,每个藏匿点旁边,都画着只举着画笔的手,像在悄悄守护某个甜蜜的秘密。
窗外传来林溪的笑闹声,她举着相机追着陈阳跑,镜头里的周砚正往孟晓渔的毛线筐里塞东西——后来苏晚才知道,那是他偷偷学做的槐花酥,糖放多了发苦,却被孟晓渔当宝贝收在铁盒里。
陆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锡罐,打开的瞬间,甜香漫过整间画室。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槐花糕,每块都刻着极小的云纹,和他画里的一模一样。“我让孟晓渔少放了糖。”他挑出块递到她嘴边,指尖的颜料蹭在她唇角,像抹开的晚霞,“知道你总把甜的留给我们。”
苏晚咬下糕点时,忽然发现锡罐底刻着行字:“2035年春,偷藏的第108块槐花糕。”她抬头时,看见陆则正用画笔在画布的海面上补画了朵云,云下面写着:“所有的偷偷摸摸,都是说不出口的喜欢。”
晨光漫过画架,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画布上,像融进了那片海。远处的槐树下,新埋的铁盒正安静躺着,里面除了五人的约定,还有陆则偷偷放的纸条:“明年槐花再开时,要让苏晚的诗集里,每页都夹着我做的槐花糕。”
风穿过画室的窗,带着槐花的甜和松节油的清,像首没写完的诗。苏晚忽然明白,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心思,那些说不出口的惦记,早就在彼此的眼底,长成了比海还深的温柔。就像这槐花味的清晨,不需要太多言语,只要你在身边,连空气都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