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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轮的回声

夏蝉晚风

A大的银杏叶在十月末落得满地金黄时,移栽老槐树的工程终于启动了。起重机的吊臂在晨雾里像只巨大的钢铁鸟,小心翼翼地环住槐树的主干——树干上那个模糊的“生”字被红漆描了出来,在阳光下像道跳动的脉搏。

苏晚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攥着那片有缺口的槐树叶,叶尖的纹路和起重机的吊绳意外地相似。陆则穿着件沾着颜料的工装外套,正和周砚核对移栽图纸,图纸上标注的土球直径是1.8米,恰好是他们五个人的身高总和除以三的数字,像个藏在公式里的暗号。

“老教授说这树有六十年树龄,”周砚指着树干上的年轮标记,“每圈年轮里都藏着不同的故事。”他的指尖划过标记“1987”的那圈年轮,正是槐渔外婆和周砚生外公在A大毕业的年份,那年的校刊上刊登过他们合作的插画,画里的槐树挂着五个小小的铁盒。

孟晓渔抱着毛线筐蹲在警戒线边,正在织一条超长的围巾,毛线用的是五种颜色——苏晚喜欢的浅杏色、陆则常用的钴蓝色、林溪偏爱的亮粉色、陈阳执着的橙色,还有她自己钟爱的浅灰色,五种颜色在针脚里交织,像条缠绕的彩虹。

“等树栽好了,”她举起围巾比划着,“我们五个人围着它戴,肯定很暖和。”围巾的末端留着五个穗子,每个穗子上都系着片晒干的槐花瓣,是上周去西山老院时,从槐渔外婆的相册里找到的。

林溪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镜头对准了工人手里的铁锹——锹柄上刻着个极小的“溪”字,和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重合。“这把铁锹是陈阳爷爷年轻时用过的,”她兴奋地朝苏晚挥手,“他说当年就是用这把锹给A大种了第一排梧桐树。”

陈阳扛着捆麻绳跑过来,绳子上打了五个结,每个结的打法都不同:第一个是苏晚教他的蝴蝶结,第二个是陆则擅长的渔人结,第三个是周砚发明的“砚台结”,第四个是孟晓渔编的麻花结,第五个是他自己琢磨的“相机结”。“工人说捆树要用不同的结,”他挠着头笑,“我就把我们每个人的招牌结都用上了。”

起重机吊起槐树的瞬间,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呼。土球上的须根在阳光下像无数条银色的线,其中一条格外粗壮,末端缠着半片生锈的铁盒碎片——正是当年槐渔外婆挂在树上的五铁盒之一,盒壁上还留着个鸢尾花形状的孔洞,和苏晚项链上的吊坠完全吻合。

陆则跳上起重机的操作平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支刻着“风”字的牵线笔,笔尾的浅杏色线突然绷直,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指向铁盒碎片。“找到了,”他低头朝苏晚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这是属于我们的那片碎片。”

移栽工程持续了整整三天。当槐树最终稳稳立在植物园中央时,五个人踩着满地的槐树叶围着树干转圈,像在跳一支古老的仪式舞。周砚的父亲特意赶来,带来了槐生砚台,将砚台里磨好的墨汁轻轻浇在树根处,墨汁渗入土壤的纹路,竟和校徽上的槐树图案完美重合。

“槐生砚遇槐树根,是最好的缘分。”他看着砚台里残留的墨痕,忽然指着其中一道弯曲线条,“你们看,这像不像苏晚写的那句诗?”线条的形状恰好是“云缠树”三个字的连笔,是苏晚发表在校刊上的诗句。

苏晚蹲在树根旁,把那片有缺口的槐树叶埋进土里,树叶落下的位置,正好是树干“生”字的正下方。她忽然听见土壤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翻动——是上周移栽前,陆则偷偷埋进去的五把钥匙,此刻正随着树根的舒展慢慢上浮。

“快看!”陈阳的相机快门连响,镜头捕捉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五把钥匙在土里排成了五角星的形状,匙柄上的“砚”“渔”“溪”“风”“阳”五个字拼成了“槐生”两个字,像被时光藏了六十年的谜底终于揭晓。

孟晓渔把织好的围巾绕在树干上,五种颜色的毛线在树皮上缠出螺旋状的花纹,恰好覆盖了六十年的年轮。“老教授说这样能帮树保暖,”她摸着围巾上的槐花瓣穗子,“就像我们五个抱着它一样。”

林溪忽然发现围巾的交汇处有片新抽的嫩芽,嫩芽顶着颗晶莹的露珠,露珠里映出五个人的倒影,像个微型的水晶球。“这是新的年轮要开始长了,”她轻声说,忽然想起槐渔外婆日记里的话,“每圈新的年轮,都是旧年轮的回声。”

那天傍晚,植物园闭园后,五个人偷偷留在槐树旁。陆则从画夹里掏出五片梧桐叶,每片叶子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苏晚的云、林溪的蝴蝶、陈阳的相机、孟晓渔的毛线、周砚的砚台,五片叶子拼在一起,正好是棵完整的槐树。

“老规矩,”周砚掏出个新的铁盒,是用西山老院的旧木料做的,锁扣依然是黄铜鸢尾花形状,“把今年的秘密放进去吧。”

苏晚放进去的是那枚云纹戒指的复制品,内侧刻着“2023”;陆则放了片画着双钥匙的槐树叶;周砚放进半块槐生砚的墨锭;孟晓渔塞了截浅杏色的毛线;林溪和陈阳各放了张拍立得——一张是苏晚和陆则在槐树下的剪影,一张是五个人围着围巾的笑脸。

铁盒被埋进新抽的嫩芽旁边时,土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五把钥匙同时归位。陆则忽然拉起苏晚的手,往植物园深处跑,牵线笔尾的线在身后拖出浅杏色的轨迹,像在地面上写着未完的句子。

“你看那片云,”他在湖边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晚霞,“像不像外婆画的那片?”晚霞的形状确实和槐渔外婆相册里的插画一模一样,只是画里的铁盒变成了他们刚刚埋下的那个。

苏晚的指尖划过湖面,涟漪里的云影碎成点点金光,像无数个被时光照亮的秘密。她忽然明白,所谓的传承从来不是重复过去,而是让老故事在新时光里长出新的枝桠——就像这棵移栽的槐树,带着六十年的年轮,却在他们的注视下,抽出了属于2023年的新芽。

远处传来林溪和陈阳的笑闹声,周砚和孟晓渔大概还在给槐树系围巾。苏晚靠在陆则的肩膀上,听着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那声音里混着六十年前的读书声、三十年前的蝉鸣、去年冬天的雪落,还有此刻他们五个人的呼吸,像首被时光反复吟唱的歌。

“明年这个时候,”陆则忽然说,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我们再来这里,看看新芽长多高了。”

苏晚点点头,把脸颊贴在他沾着颜料的外套上,能闻到松节油混着槐花香的味道。她知道,这个约定会像年轮一样,一圈圈刻进未来的时光里——或许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五个年轻人,在这棵槐树下埋下新的铁盒,盒里装着他们的故事,而那些故事里,一定藏着他们今天留下的伏笔,像道永不褪色的回声。

月光落在湖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根,深深扎进A大的土壤里。远处的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说:

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别停,故事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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