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带着黏稠的暖意,把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泡得发涨。“距高考60天”的红色字样在雨雾里泛着光,像枚悬在头顶的信号灯,提醒着每个埋头刷题的身影——终点已不远,却仍需咬紧牙关。
苏晚把陆则整理的物理错题本摊在膝盖上,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在纸页上洇出淡淡的水痕。她的指尖划过“电磁感应”那道大题,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风车,是陆则昨天添的,说“磁感线就像风,看不见,却能推动轮子转”。
“在想什么?”陆则从后面递来块巧克力,包装纸上画着个笑脸,是孟晓渔的手笔。他的校服外套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刚才陈阳在走廊里崴了脚,他陪着去了趟医务室。
苏晚剥开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在想你画的风车,比课本上的示意图好懂多了。”她把错题本往他面前推了推,“这道题的临界条件,我还是有点绕不过来。”
陆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你看,”他指着图中的导线框,“当它切割磁感线的角度超过60度时,就像帆船逆风行驶,受力会反向。”他说话时,气息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在两人之间织成张柔软的网。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挤出来,在草稿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晚忽然发现,他的袖口沾着点碘伏——刚才给陈阳处理伤口时蹭到的。“手没伤到吧?”她抓起他的手腕查看,指尖的温度顺着皮肤漫过去,像投进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陆则的耳朵有点红,轻轻抽回手:“没事,小擦伤。”他翻开她的英语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这篇完形填空里的航海术语,我查了词典,标在旁边了,你看看能不能记住。”
笔记本的空白处,果然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mast(桅杆)像数学里的垂线”“compass(罗盘)和地理的经纬度对应”,甚至还画了艘小小的帆船,帆上写着“A大”两个字。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巧克力的甜腻浸软了。
课间操时,大家挤在走廊里透气。林溪举着面小镜子,正往脸上拍保湿水:“昨天熬夜看时政,眼下都熬出黑眼圈了,苏晚你看是不是很明显?”她的语气带着点小抱怨,却把手里的保湿水往苏晚手里塞,“你也擦擦,整天对着试卷,皮肤都干了。”
陈阳背着书包从外面进来,书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刚从打印店取的真题卷。“最新的押题卷,”他把试卷分发给大家,额头上还带着汗,“老板说这几套命中率特别高,咱们分分工,今晚就开始刷。”
周砚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支画笔,颜料在指尖晕出小小的蓝。“我把文综大题的答题框架画成了思维导图,”他把画纸往大家面前递,“历史按时间轴分,政治按模块分,地理……你们看这像不像等高线?”
孟晓渔蹲在地上,正用毛线缠陈阳崴伤的脚踝——医生说要保暖,她就拆了条旧围巾,织成个厚厚的护踝。“这样就不冷了,”她把护踝往陈阳脚上套,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很结实,“别再乱跑了,好好养着。”
陈阳的脸忽然红了,挠着头说:“谢谢啊,等我好了,请你吃冰淇淋。”林溪在旁边“啧啧”两声,冲苏晚挤了挤眼睛,像在说“有情况”。
陆则把苏晚拉到走廊尽头,避开喧闹的人群。“我妈昨天给我寄了箱牛奶,”他从书包里掏出两盒,塞到她手里,“生产日期很新,你早晚各喝一盒,补充营养。”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那艘帆船……”
“画得很好看,”苏晚打断他,把牛奶往他怀里推了推,“你也喝,别总想着我。”她知道,陆则的妈妈虽然松了口,却依然吝啬表达关心,这箱牛奶,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含蓄的温柔。
陆则没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你喝就好,我不缺。”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花瓣,“这是樱花,上周在学校后山摘的,泡茶喝,能提神。”
苏晚接过玻璃罐,罐口系着根浅杏色的线,和他送的项链是同一款。她忽然想起百日誓师那天,他在誓词最后加的那句“愿与你并肩,直至春暖花开”,原来所有的承诺,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温柔里。
晚自习的灯光像片昏黄的海,把每个低头刷题的身影都泡得发胀。苏晚的眼皮越来越沉,笔尖在政治课本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像条迷路的蛇。陆则忽然从后面递来杯热奶茶,是她喜欢的芋圆味,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圆。
“别硬撑,”他的声音透过书页传过来,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我帮你把时政热点整理好了,明天早上看也一样。”他说着,把一张写满字的A4纸塞过来,字迹娟秀,像女生的笔记,“周砚说这样分点更清楚,我模仿了他的格式。”
苏晚捧着奶茶,暖意从手心一直淌到胃里。她看着纸上的“脱贫攻坚成果”“航天新突破”,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词条里,藏着他笨拙的温柔。“谢谢,”她小声说,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喝点。”
陆则没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你喝就好,我不困。”其实他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像被墨笔晕开的云,却还是挺直了背,继续演算那道没解完的物理题。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楼像被按了启动键,瞬间涌出潮水般的人。苏晚和陆则故意走得慢些,等走廊空了才并肩下楼。月光把楼梯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星空的路。
“你看天上的星星,”苏晚指着夜空,“像不像我们做过的数学题,密密麻麻的?”
陆则抬头望去,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速写本,借着月光画了颗星星:“这颗是你,”他又画了颗离得很近的,“这颗是我。”画完,他把本子递给她,纸页上还留着他的体温,“等我们考上A大,就去天文台看真正的星图。”
苏晚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易碎的梦。她知道,这段被试卷和公式填满的日子,会像老槐树的年轮,清晰地刻在时光里,而那些藏在间隙里的暖——一杯热奶茶,一张整理好的笔记,一个月光下的约定,会成为最珍贵的纹路,永远不会褪色。
走到校门口时,陈阳和林溪正蹲在路灯下分饼干,包装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们俩可算出来了,”陈阳举着半块巧克力饼干,“我妈烤的,给你们留了两袋。”
林溪把饼干往苏晚手里塞,眼睛却瞟向陆则:“刚才看见你妈在对面的公交站,好像在等你。”
陆则的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她最近总来接我,说太晚了不安全。”他把其中一袋饼干塞给苏晚,“快回去吧,我妈该等急了。”
苏晚看着他走向公交站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瘦,像根被拉长的弦。她忽然想起他生日那天说的“接住你的不安”,原来所谓的并肩,不只是一起刷题、一起憧憬未来,更是在看到对方身后的阴影时,能轻轻说句“我在”。
回到家,苏晚把陆则画的星星贴在书桌前,旁边写上“59天”。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新叶已经舒展开来,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掌,托着即将到来的夏天。她泡了杯樱花茶,花瓣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像个被温柔唤醒的梦。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陆则发来的消息:“晚安,明天见。”后面跟着个小小的云表情。苏晚笑着回复:“晚安,梦里见A大。”她知道,这个春天会很忙,题海会很苦,但只要抬头能看见那两颗并肩的星星,就永远不会迷路。
第二天清晨,苏晚在书桌前发现了片新的樱花,夹在物理错题本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痕迹。她忽然想起陆则书包里的玻璃罐,原来他昨晚回去后,又去后山摘了樱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花瓣上,像给这段埋在题海里的时光,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
教室里,陆则正低头给陈阳讲数学题,陈阳的脚踝上套着孟晓渔织的护踝,林溪在旁边记笔记,周砚则在黑板上画文综思维导图。苏晚抱着错题本走进来,陆则抬头冲她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像朵刚刚绽放的花。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晨光里闪着光。苏晚知道,剩下的59天,还会有无数道难题,无数个疲惫的夜晚,但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因为他们是彼此的星火,在漫长的题海里,照亮着通往未来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