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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蝉鸣碎

后来的秋天总带着点没化开的冰碴。林砚的草稿本换了新的,却再也没出现过涂鸦,只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白纸上列队。他偶尔会路过那面围墙,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像极了沈野那天没说出口的话。

有次大扫除,他在旧书堆里翻到那本练习册。四叶草早已枯成浅褐色,被透明胶带小心地粘在扉页,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笔画张扬得像在跑——「等小砚会飞了,我就回来」。

风从走廊吹过,卷起练习册的纸页,发出哗啦的声响。林砚突然想起那个凌晨,沈野托着小麻雀的手,烫得像要把夏天的温度都焐进他掌心里。

窗外的蝉鸣早就停了,可他总觉得,有串铜铃铛的声音,还在什么地方叮叮当当地响着,穿过整个漫长的秋天,撞得人心头发痒。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林砚在窗台发现了个小小的鸟巢。枯枝和软草搭得歪歪扭扭,像谁随手拼的积木。他想起沈野说过的话,指尖在玻璃上呵出团白气,朦胧中仿佛看见铜铃铛在风雪里晃。

开春后,那巢里真住进了麻雀。不是当初那只没睁眼的雏鸟,是两只羽翼丰满的成鸟,每天扑棱棱落在窗沿,啄食他撒的小米。林砚做题累了,就趴在桌上看它们打架,看阳光把它们的羽毛染成金褐色——像极了沈野眼睛的颜色。

某天整理书包,那枚没送出去的铜铃铛滚出来,撞在桌腿上叮地响。他捡起来摩挲,铃铛内侧不知何时被磨出浅痕,像有人反复攥过的印记。

围墙根的木板还在,被雨水泡得发涨。林砚蹲下去时,发现缝隙里卡着半块绿豆冰棍的包装纸,字迹被洇得模糊,只剩「绿豆」两个字还清晰。

风里开始有了蝉鸣的影子。他突然很想知道,南方的海是不是真的蓝,蓝得能装下整个天空,还有某个没说出口的夏天。

蝉鸣渐密时,林砚在竞赛名单上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他退到梧桐树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回头就撞进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红绳上的铜铃铛换了新的,在风里叮当地响,和记忆里的频率分毫不差。

“好久不见,林大学霸。”沈野手里转着支笔,虎口的疤痕淡成了浅白色,“听说你解题步骤还是比老师清楚?”

林砚盯着他左耳后那颗痣,突然说不出话。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沈野肩头,把他发梢染成金的,像那年夏天没散尽的光。

“小砚呢?”沈野往他窗台上瞥,“我带了海边捡的贝壳,给它当新家。”

林砚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攥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枚蓝绿色的贝壳,壳上的纹路像被海浪吻过的痕迹。

围墙根的木板旁,不知何时多了两支绿豆冰棍,包装袋上的水珠正顺着木纹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像很多年前那个被晒化的午后。

沈野把贝壳往窗台上放时,铜铃铛又响了。两只麻雀被惊得扑棱飞起,翅膀带起的风扫过林砚的脸颊,像谁轻轻碰了下他的耳朵。

“它们生了三只小的。”林砚终于找回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旧铃铛,“我叫它们小野一、小野二、小野三。”

沈野“嗤”地笑出声,眼角的纹路比去年深了点,却还是盛着梧桐叶的影子。“那我岂不是成了老野?”他弯腰捡起支冰棍,撕开包装袋递过去,“尝尝,还是那家店的,老板说你去年总来问。”

林砚咬了口,绿豆沙的清甜漫开时,突然看见沈野手腕红绳末端,除了新铃铛,还系着半片枯掉的四叶草——正是练习册封面上那片。

“南方的海确实很蓝。”沈野舔了口冰棍,冰水滴在锁骨窝里,“但没你窗台的麻雀好看。”

风吹过围墙根,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砚低头看着两人脚边的水洼,里面晃着梧桐叶的碎影,还有两个挨得很近的倒影,像被夏天重新黏合的两半玻璃。

铜铃铛在风里叮当地唱,蝉鸣也跟着凑趣,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酿成了冰棍化在舌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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