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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边缘

作精公主爆火了

巴黎时装周的后台,是另一个维度的战场。空气里弥漫着发胶、香水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模特们像精密仪器般穿梭,造型师们手持熨斗和针线,如同外科医生进行着最后一刻的抢救。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了所有的低语和指令。

蔺柔穿着利落的黑色吸烟装,耳麦挂在颈间,眉头紧锁,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作为《Vogue》法国版特邀的客座创意顾问,她负责监督这场备受瞩目的新锐设计师联合大秀的最终呈现。灯光、音乐、模特出场顺序、服装细节…每一个环节都在她冷静而锐利的审视下。

“L.R!D区第三套的配饰和鞋子对不上!模特已经在候场了!”对讲机里传来助理急切的呼叫。

“告诉Jules,用备用方案B,那双银色踝靴。三十秒内解决。”蔺柔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快步走向D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淹没在音乐里,但那份掌控全局的气场却让混乱的后台无形中有了主心骨。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作精公主”蜕变成时尚界一颗无法忽视的冷星。她的“废墟中的微光”展览在MAMAC大获成功,不仅奠定了她在艺术策展领域的地位,其独特的美学视角和强大的执行力,也让她被顶尖时尚媒体青睐。她不再是那个依赖闻氏资源的小明星,她是L.R,一个名字本身就代表品味、锐利和难以企及高度的符号。

处理完D区的危机,蔺柔靠在一排挂满华服的衣架旁,短暂地喘了口气。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精致的妆容掩不住一丝疲惫。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秀场工作人员马甲的年轻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

“L.R女士?有…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女孩递上一个极其考究的深灰色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处,压印着一朵小小的、立体的樱花纹样。蔺柔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这个纹样…她太熟悉了。闻铮的私人信笺。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微凸的樱花印记,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谢谢。”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孩如释重负地跑开了。蔺柔捏着那封信笺,如同捏着一块烧红的炭。后台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信封上那朵小小的樱花,在混乱的光线下无声地绽放,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它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薄薄的信封,却像有千钧重,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秀终于结束。掌声雷动,设计师们激动地拥抱,后台陷入一片胜利的狂欢。蔺柔冷静地与各方致谢、交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直到坐进回酒店的专车,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她才在昏暗的车厢里,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个信封。

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同样印着樱花底纹的信纸。上面是闻铮遒劲有力、却明显透着力不从心的潦草字迹,只有短短几行:

「柔柔(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

对不起。

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言语苍白,解释多余。

只求你一件事:如果…如果还有一点点可能,请来见我一面。

地址:巴黎圣路易医院,心脏中心,VIP 7。

闻铮」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时间。字迹的颤抖和力道的虚弱,透过纸张清晰地传递出来。尤其是那个“如果”,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

心脏中心…VIP病房…

蔺柔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席卷全身,让她在温暖的车厢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所有的冷静、疏离、刻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纸薄笺面前,轰然崩塌。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强大、冷硬、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躺在心脏中心的VIP病房?

“去圣路易医院。心脏中心。”蔺柔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对着司机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

圣路易医院心脏中心VIP区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交织的气息。蔺柔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回响,与她擂鼓般的心跳形成诡异的二重奏。她按照指示找到VIP 7病房,却在门口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陈默。

三年不见,陈默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下的青黑和满脸的胡茬让他显得异常憔悴。他看到蔺柔,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近乎绝望的希冀。

“夫人!您…您真的来了!”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哽咽。

蔺柔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她的目光越过陈默,急切地投向病房门上的观察窗。里面光线柔和,隐约可见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却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他…怎么样了?”蔺柔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陈默抹了把脸,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恐惧:“是心源性休克…医生说,是长期过度劳累,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诱发的。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他看向蔺柔,眼神复杂,“闻总他…这三年来,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公司的事,清理郑荣和沈煜余孽的事,还有…找您的事。他把自己当成了机器…这次巴黎时装周,他其实是…是强撑着过来的,他说…离您近一点的地方倒下,或许…”

陈默说不下去了。

蔺柔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单调声响。闻铮躺在病床上,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脆弱的轮廓。氧气面罩覆盖着他的口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面罩上凝起一小片薄雾。他的一只手放在被子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那只曾经戴着婚戒、抚过她发梢、也曾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而更刺眼的,是他挽起的病号服袖口下,那道樱花形状的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而脆弱。

眼前的景象,与蔺柔记忆中那个永远挺拔、冷硬、掌控一切的男人形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她以为自己会恨,会怨,会冷漠。可此刻,看着这个在生死边缘徘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所有的恨意和怨怼,都被一种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惧和…心痛所取代。

她缓缓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曾让她怨愤、如今却显得无比讽刺的救命疤痕。三年来的委屈、愤怒、被欺骗的痛楚,如同积压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对着这个无知无觉的人,爆发出来。

“闻铮…”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你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嗯?”

她俯下身,靠近他的耳边,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

“当年推开我的时候,不是很能扛吗?一个人背负所有秘密的时候,不是很伟大吗?用那种眼神看我、说我手里是‘脏东西’的时候,不是很冷酷很清醒吗?!”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才学会一个人呼吸!才敢去看手腕上那道疤!才敢去想那些被你‘保护’着、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的过去!”

“你现在倒下了?在我终于…终于可以不用想起你的时候,你躺在这里,告诉我你快不行了?!闻铮!你这个混蛋!懦夫!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用这种方式逼我?!你起来!起来告诉我这又是你的什么苦肉计!告诉我这又是你掌控一切的把戏啊!”

她的控诉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她用力抓住病床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病床上那张苍白得令人心碎的脸。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在她悲愤的质问声中,似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平稳。

闻铮依旧安静地躺着,对身边崩溃的爱人,对那迟到了三年才倾泻而出的痛苦控诉,毫无反应。只有氧气面罩上那微弱的、规律的白雾,证明着生命还在极其脆弱地延续着。

蔺柔无力地滑坐在病床边的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压抑了三年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冰冷的绝望和一种灭顶的心痛,将她彻底吞噬。

樱花信笺带来的不是和解的希望,而是将她拖入了更深的、生死未卜的恐惧深渊。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伤疤,在闻铮脆弱的生命体征面前,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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