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微的家，和段砚秋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会像医院办公室一样，冷色调，极简，所有东西排列整齐得像个标本柜——就像杨知微这个人，理性、克制、不容僭越。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温暖的灯光，米色的布艺沙发，窗台上几盆绿植，还有——淡淡的柑橘香。

和杨知微身上一样的味道。

段砚秋站在玄关，愣了一秒。

“发什么呆？”

杨知微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给她：“新的。” 段砚秋接过，指尖蹭过她的手指，故意放慢动作：“你家……挺温馨的。” 杨知微没接话，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却绷得比在医院时僵硬。餐桌上，段砚秋把保温盒一个个打开。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全是她昨晚熬夜做的。杨知微盯着菜，眉头微蹙：“你还会做饭？”

“不然呢？”段砚秋挑眉，“你以为刑警只会吃泡面？”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杨知微碗里，眼神带着挑衅：“尝尝？”

杨知微低头，咬了一小口。酱汁沾在她唇上，泛着一点晶亮的光。

“……还行。”

段砚秋笑了：“杨医生，你耳朵红了。”

杨知微立刻别过脸：“热的。”

——骗子

——空调明明开到了23度。吃饭时，段砚秋的长发总往下掉。她随手拨了几次，最后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杨知微抬眼，看见她一缕头发快要垂进汤里，眉头皱得更紧：“你就不能扎起来？” “没带皮筋。”段砚秋满不在乎，正要继续吃，突然感觉椅子被往后一拽——杨知微站到了她身后。 “别动。” 微凉的指尖轻轻拢起她的长发，动作意外地熟练。段砚秋僵住，后颈的皮肤被若有若无地触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杨知微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偶尔指腹蹭到耳后的敏感带，像羽毛扫过。段砚秋握紧了筷子，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你……经常帮别人梳头？”她嗓音有点哑。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我妈妈是长发。”

——这是杨知微第一次提起家人。

段砚秋正想追问，突然感觉发尾被轻轻拽了一下——杨知微在给她绑头发时，不小心缠住了自己的手表链。

“别动。”杨知微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她耳尖，“缠住了。”

段砚秋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杨知微的手指在发间穿梭，试图解开缠绕的表链。每一次轻微的拉扯都像直接拽在她的神经上。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杨知微领口传来的柑橘香，混合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

——近到她能听见杨知微的呼吸节奏，微微紊乱。

“好了。”

杨知微弯腰把一根黑色发绳套在段砚秋手腕上，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脉搏处：“下次自己带。”

段砚秋抬头，正对上她低垂的视线。

——镜片后的眼睛，比平时多了几分慌乱。两人同时别开脸。

收拾碗筷时，段砚秋“不小心”碰到了杨知微的手。

这次杨知微没躲。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段砚秋故意放慢洗碗的动作，让两人的手臂一次次相碰。第三次时，杨知微突然开口：“……你是故意的。”

段砚秋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她：“是又怎样？”

厨房的灯光太亮，照得杨知微无处可藏。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段砚秋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比平时红——是被辣到的，还是因为紧张？

“段砚秋。”杨知微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砚秋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杨知微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数清她因为紧张而轻微起伏的胸口。

“我想追你。”她轻声说，“上次就说过了。”

杨知微的呼吸明显乱了。

段砚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女人在雨中冷着脸和她争执急救流程的样子。

——原来那么强势的人，睫毛也会颤抖。

——原来那么冷淡的人，手心也会发烫。

她最终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笑着退开：“碗洗好了，我该走了。”

杨知微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愣在原地。

走到门口时，段砚秋突然回头：“对了，下周你调休对吧？”

“你怎么还——”

“我带火锅材料来。”段砚秋眨眨眼，“我妹说你爱吃辣。”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随便”。

段砚秋站在走廊里，笑得像个抓到犯人的警察。

——0.5毫米的距离。 ——那是刚才她们最近时，呼吸交缠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