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砚秋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像个无措的家属一样来回踱步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十七分，急诊科的灯光依然刺眼。她第三次抬头看向诊室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官证的边缘，金属徽章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瑶瑶会没事的。

——杨知微说过的。

可理智归理智，担忧却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警官？"

杨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段砚秋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她。

"我妹妹怎么样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杨知微摘下了口罩，白皙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然清明。她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语气平静："肺部感染比预想的严重，但已经控制住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段砚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闭了闭眼，低声道："……谢谢。"

杨知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报告递给她："签个字，我去安排病房。"

段砚秋接过笔，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杨知微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杨知微的手还是冰的。

她下意识抬头，却见杨知微已经转身走向护士站，背影挺直，脚步利落，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病房安排得很快。

段砚秋坐在病床边，看着妹妹段砚瑶苍白的睡脸，心里一阵发紧。瑶瑶从小体质就弱，这次突然高烧昏迷，吓得她魂都快飞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杨知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喝点水。"她递给段砚秋，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段砚秋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怔——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她抬头看向杨知微，对方却已经转身去检查瑶瑶的输液情况，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你……"段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一直没休息？"

杨知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嗯。"

"多久了？"

"36小时。"

段砚秋皱眉："你这样会猝死的。"

杨知微终于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警察还管医生作息？"

段砚秋一噎，莫名有些恼火："我只是——"

"段警官。"杨知微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妹妹现在需要休息，你也一样。隔壁有空床，你可以睡一会儿。"

段砚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个人，真是固执得让人火大。

——可偏偏，她又没办法真的生气。

凌晨五点，医院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段砚秋躺在隔壁的空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翻了个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杨知微还站在护士站前，低头写着什么，背影单薄却挺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知微，这个病人的CT结果出来了，你看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熟稔的亲近。

杨知微抬头，接过文件，点了点头："谢谢，思意。"

段砚秋微微眯起眼。这个女医生看起来和杨知微关系不错，说话时甚至自然地伸手整理了一下杨知微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又通宵？"叫思意的女医生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不行，上次张教授说的那个机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知微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再说吧。"

"知微，你不能一直这样逃避。"思意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你没必要——"

"王思意。"杨知微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王思意沉默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好好考虑。"

她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病房，正好对上了段砚秋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王思意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段砚秋却皱起了眉。

——那件事？

——杨知微在逃避什么？

早上七点，段砚秋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

"段队，东区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案，嫌疑人逃窜中，上头要求全员到岗。"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急促。

段砚秋瞬间清醒："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瑶瑶——女孩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犹豫了一下，她起身走向护士站，却意外地发现杨知微还在那里，正在给一个病人开药。

"杨医生。"段砚秋走过去，低声道，"我有紧急任务，得马上离开。"

杨知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我妹妹……"

"我会看着。"杨知微简短地回答。

段砚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谢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忙完就回来。"

杨知微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段砚秋转身快步离开，却在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杨知微依然站在那里，白大褂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像是一道永远不会倒下的防线。

——奇怪的人。

——但莫名让人安心。

段砚瑶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站在床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医生？"她小声开口，喉咙干涩。

女医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

"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觉怎么样？"

段砚瑶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医生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好多了……我姐姐呢？"

"她有工作，晚点会来。"女医生放下记录板，倒了杯水递给她，"慢慢喝。"

段砚瑶接过水杯，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医生，你看起来好累。"她突然说道。

女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职业习惯。"

"你叫什么名字呀？"

"杨知微。"

段砚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我姐姐提过你！"

杨知微微微挑眉："你姐姐？"

"对啊，她说你是个特别固执的医生，在车祸现场和她吵架。"段砚瑶笑嘻嘻地说，"不过她也说你很厉害，救了一个重伤的人。"

杨知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段砚秋会和她妹妹提起自己。

"你姐姐是警察？"她随口问道。

"嗯！刑警队的！"段砚瑶一脸骄傲，"虽然她老是加班，连男朋友都没时间找……"

杨知微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你需要休息，少说话。"

段砚瑶吐了吐舌头，乖乖躺下，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杨医生，你也没男朋友吧？"

杨知微："……"

傍晚，段砚秋匆匆赶回医院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杨知微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杂志，而瑶瑶正兴致勃勃地和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而杨知微……居然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段砚秋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她也会这样笑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杨知微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杨知微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却依然温和。

"姐姐！"瑶瑶高兴地喊道。

段砚秋走进病房，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杨医生超级好的！"

段砚秋看向杨知微，轻声道："……谢谢。"

杨知微站起身，合上杂志："她恢复得不错，明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段砚秋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杨知微淡淡地"嗯"了一声："今天轮值。"

段砚秋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走到走廊，按下接听键，"喂？"

"段队，嫌疑人抓到了，但审讯遇到点麻烦……"

段砚秋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身回到病房，却看到杨知微已经拿起了外套，似乎准备离开。

"我得回警局一趟。"段砚秋有些歉意地说道。

杨知微点点头："去吧，你妹妹我会看着。"

段砚秋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杨知微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你妹妹说你没男朋友。"

段砚秋："……？"

杨知微嘴角微微上扬："挺意外的。"

段砚秋："……"

——这个人，是在调侃她吗？！

杨知微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背影挺拔如常。

段砚秋站在原地，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这到底算什么发展啊！

白大褂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