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低头沉思，“我好像去过。”

落日像一块被撕开的橘子糖，把操场染得又软又烫。

我就是在这样的黄昏里，把所有黑暗都摊给了余念。

“你要接受我并不是十全十美。”

“我曾经是个有抑郁症的孩子。”

“在家里我几乎没感受过爱，爸妈也只把我当在外炫耀的机器，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让我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最后我却成了那个罪人。”

“我无数次想过自杀，无数次站在楼顶。”

“而就在我终于下定决心的那天，我在楼上，看到了一只兔子，那时候的她很稚嫩，也很可爱，让我不自觉地想要了解更多。”

“你知道一见钟情吗？”

“我知道这有些荒唐，但我就是喜欢上了她。”

“此后的每天我都盼望着能再次遇到那只兔子。”

“终于在危北高中和她重逢。”

“我一直暗恋你，可你一直暗恋宋临”

我把这两年的事娓娓道来，余念却猛的抱住我。她的下巴磕在我肩窝，像落下一枚无声的印章。

她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试探着回抱。

我们在落日余晖中相拥。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

可一切美好持续在那场意外来临之前。

刺耳的刹车声和尖叫把黄昏撕成两半。

余念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被撞得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重重落地。

血色漫过斑马线，比夕阳还浓。

余念，

出车祸了……

林佳怡疯了一样质问我。

“余念出车祸了？！”

“你怎么护的她！”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我就不该把她让给你。”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个字也吐不出。

“你在干什么啊沈晋祈。”

对啊，我在干什么呢。

冷静过后我们跑到监控室，开始反复观看车祸视频。

一帧一帧倒带。

很奇怪。

货车原本冲向人群，却在余念回头的瞬间突然变向——

像装了导航，精准锁定。

这说明什么？

这是人祸，不是天灾。

我和林佳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

当天晚上，我正在医院里照顾沉睡的余念，病房里安静地只剩呼吸机的滴答声，耳畔却忽的飘来一句话。

“你想救她吗？”

我愣住，不禁开始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很久之后都静悄悄的，让我一时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我的幻听。

直到……

“10秒。”

“9”

“8”

“7”

“它”开始了倒计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气氛越来越急促。

“6”

“5”

“4”

我不敢拿余念去赌，在一番思考过后我喊破喉咙。

“想！”

空中传来一阵低笑。

微光聚合，渐渐汇成一个人形。

也许是人，我不清楚。

因为他完美地不真实。

这人长得很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像极了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可他又没有少年的肆意张扬，反而满身商人的伪善和谋利。

堪称完美比例的精美五官，唇红齿白。

看起来总是笑意盈盈的让人忍不住亲近。

鼻尖的一颗红色美人痣让这张本就完美的脸更具吸引力。

深蓝碎发下隐藏着一双如海般深邃的眸子，一眼看不到尽头，好像无尽的漩涡，怎么也达不到底部。

很媚，很美，很吸引人。

可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我警戒心四起，下意识往余念的方向靠拢。

“你好沈晋祈，”那人终于说话了，“我是白昼。”他随手打了个响指，空中顿时浮现一沓白纸，“有兴趣看看剧本吗？”

白昼笑着把剧本递给我，他在我翻开剧本的第一眼不自觉流露出的表情中品尝到什么，唇角的笑意更深。

剧本的第一页，目录。

冷地像判决书。

——

第一章.一见余念误终生

第二章.重逢

第三章.我暗恋的人暗恋别人

……

第九章.爱人离世，车祸身亡

第十章.殉情（终章）

也就是说。

余念。

会死……

可这明明和我看到的剧本不一样啊。

白昼像是听到了我的疑惑，出声。

“你们从一开始所熟知的剧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那个，因为我从未把它给任何人看过”

“这才是原版。”

“除了现在。”

“你该感到荣幸，你是第一个。”

我的惊慌落在他眼里成了最好看的神色，他愈加灿烂。

我开始冷静，然后开口。

“代价呢？”

白昼笑着夸赞，

“你和她都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

“代价是支付你的痛苦。”

“作为回报，我会完成你一个愿望。”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成交。”

“我要余念活下去。”

“交易成立。”

是他打了个响指，像关掉一盏灯，消失了。

呼吸机继续滴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清晨，余念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我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同时有些怅然。

昨天晚上的那个人，似乎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创作者。

他没有骗我。

放下心后我又开始想，白昼说的支付痛苦是什么？

是指以后都感受不到痛苦吗？

那不挺好吗。

为什么会是代价。

这样的代价让我不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此后的日子安静，消失一周的林佳怡也回来了。

我们三个就这么一直相处，真想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番外篇 ——沈晋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