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约见

江城城中区一处较偏的小区，余阳的夕晖晒在了一位少年的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他的面前环绕，目光迷离的望向远方。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霞光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洒在水泥地上，像是打碎了的玻璃，泛着刺眼的光。少年倚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烧着，火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灰随风飘散，落在脚边。烟雾缭绕间，他的视线越过小区的围墙，投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今天又快过去了。”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乎淹没在微风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烟的滤嘴，指节微微发白。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被搅浑的水，思绪在其中沉浮不定。最近的日子总是这样，白天看似平静，夜晚却像一场无尽的噩梦，让他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将烟蒂摁灭在地上，火星瞬间熄灭，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通过还没亮光的屏幕的反射出来，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那是他自己，却感觉又不像他。明明那就是正常自己脸的的一个倒影，自己也没做什么表情，为何总是感觉看到那里面的自己在笑，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是又出现幻觉了吗？”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左眼的酸胀愈发明显。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指尖触到一丝湿润，低头一看，竟是几滴猩红的血迹。他的心猛地一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仿佛有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少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面古老的镜子吸引。镜面依旧冰冷光滑，却似乎比往常更加深邃。他走近几步，手指轻轻抚过镜框上的纹路，那些细密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缝中都仿佛隐藏着一只无形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对着镜子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镜中的倒影微微晃动，似乎有一抹黑影从边缘掠过。少年突然被惊一跳，揉了下眼再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出现过，就像是一个幻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同桌江大山发来的消息：“徐磊，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徐磊皱起眉头，指尖悬在屏幕上。他知道那个所谓的“老地方”，是一家他们经常去的咖啡馆。

思索片刻后，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敲击了两下，回复了个“OK”发送出去。

夜幕很快降临，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分。徐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街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转身再次看向那面镜子，看着镜中的少年。只见是一个脸色略微带点苍白，深墨色的瞳孔，从脸上看去是一个很流畅的线条，身形劲瘦却又不失力量感。

这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从镜中倒映出来，让徐磊不禁感到熟悉又陌生，有种错觉在徐磊心底产生出来，那真的是自己吗？

徐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凉意顺着鼻腔直逼肺腑，仿佛要将胸口那股莫名的焦躁压下去。他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连头发都带着几分不安分的气息。窗外的夜色像是浸透了墨水，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街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孤零零地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转身走向衣柜，手指在衣服间游移，最终挑了一件黑色外套披在身上。布料贴合着肌肤，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却像一根细细的刺，深深扎在他的神经末梢，时不时地刺痛一下。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他走出家门，脚步在楼道里发出沉闷的回音。不知为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虚幻的边界上，仿佛随时会坠入一个未知的深渊。他的手心沁出了薄汗，指尖冰凉，不由得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夜风拂过脸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像是雨水即将来临的前兆。徐磊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越发剧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着他的心脏，不断收紧。

咖啡馆就在不远处的拐角，招牌上的霓虹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那柔和的光晕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扭曲，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徐磊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铛清脆的响声在耳边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淡淡的甜腻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角落里，江大山正坐在一张木制小桌前，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但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看到徐磊进来，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徐磊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

“你怎么这么晚还找我？”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江大山抿了一口咖啡，热气在杯中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有些事情，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眼。

服务员端来一杯美式咖啡，放在徐磊面前。黑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他那略显苍白的脸。他拿起杯子，温热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底存在的那一股寒意。

“什么事？”徐磊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江大山，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江大山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你上回是不是在你奶过世的时候，从老宅里带回来了一面古镜？”他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还没等徐磊开口，紧接着补充道“那古镜你带回去也有些时日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不对劲吧。”

徐磊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脸上表情瞬间变了一下，但意识到还有人在，就很快又变了回去。

这点表情变化还是被江大山给捕捉到了，不过没去再说什么，只是嘴微咧的笑了下，环手抱着静静的看着徐磊在那思考。

徐磊显然已经被江大山说出来的话给震惊到了，自己回去奔丧跟班主任请假的时候，作为同桌的他的确知道，可自己在老宅带回的那面古镜他又是从何而知的呢？自己也从来没说出去过告诉过任何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