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

沈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一样”，是在十五岁那年的雨夜。

她站在画室窗边，看楼下撑黑伞的男人淋了半宿雨。那是她母亲新交的男友，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此刻却像尊失了魂的雕塑，只为她傍晚随口一句“你衬衫上的墨渍很碍眼”。

后来男人疯了。送进疗养院的前一天，他托人转来幅画，画中是沈烬低头调颜料的侧影，背景是大片大片燃烧的金色鸢尾——那是她最讨厌的花，俗艳，且招蜂引蝶。

她把画烧了。火苗舔舐画布时，她闻到自己腕间香水混着灰烬的味道，冷冽的木质香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某种致命的诱饵。

这之后，类似的事接踵而至。酒吧里为她打架的调酒师，在发布会上突然当众示爱的顶流明星，甚至是只见过一面、就把遗产全留给她的陌生老人。他们眼里的痴迷像潮水，涌来时轰轰烈烈，退去时却连点痕迹都没留下——要么消失，要么疯癫，要么，彻底忘了她。

沈烬对此早已麻木。她像个站在戏台中央的看客，看别人为自己演尽悲欢，自己却始终隔着层琉璃罩，动心是不可能的，最多觉得“有趣”，像逗弄笼子里的鸟，新鲜劲过了，便随手丢开。

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在私人海岛的别墅里，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礼物皱眉。这些来自不同男人的心意，精致得像橱窗里的陈列品，却没一样能让她多瞧两眼。

指尖无意识划过梳妆台上的古董铜镜，镜面冰凉，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这面镜子是她从拍卖会上拍下的，据说是民国一位军阀姨太的遗物，镜背刻着繁复的缠枝纹，摸久了会隐隐发烫。

“叮——”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时，沈烬正想起身倒杯酒。她低头，看见镜面从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裂纹里渗出银蓝色的光，像活物般攀爬上她的指尖。

【检测到适配体：沈烬。】

【灵魂特质：情感绝缘性98%，精神力强度SSS+，魅力值溢出。】

【符合“织命者”绑定标准，是否接入系统？】

机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沈烬挑了挑眉，非但没怕，反而觉得这镜子比桌上的礼物有趣多了。她指尖碾过镜面上的裂纹，触感奇异，像在触摸流动的星子。

“织命者？”她轻笑，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听起来，比这些围着我的蠢货有意思。”

【织命者需进入三千小世界，修正偏离轨迹的“女配”命运。任务成功可获得能量，能量累积至阈值，可实现任何愿望。】

“愿望？”沈烬拿起镜沿的口红，对着裂开的镜面补了点唇色，猩红的色泽衬得她眼尾的痣愈发妖异，“我没什么想要的。”

【检测到适配体存在“情感感知障碍”，能量可修复灵魂缺陷。】

镜面的光突然暴涨，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确实……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那些旁人视若珍宝的爱与痛，于她而言，不过是隔着玻璃看一场无声电影。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眉眼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自己，沉默了三秒，然后弯起唇角，舌尖舔过下唇的口红印。

“成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铜镜彻底碎裂，银蓝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吞噬。意识消散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那些小世界的“演员”，能比眼前这些有趣点。

至少，别那么快就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