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笔记本砸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如同丧钟敲在宋亚轩的心头。他瘫坐在冰冷的书桌腿旁，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门外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死神叩门的声响。

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照片上那个手臂染血、眼神狠戾的少年刘耀文，和笔记本里那些冰冷刺骨的“处理”、“清除”的字眼在疯狂旋转。

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线泄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刘耀文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再次陷入适合审判的昏暗。他没有立刻开灯，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峰，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的视线精准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瘫坐在地毯上、面无人色的宋亚轩身上，以及……他脚边那本摊开的、刺眼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空气瞬间凝固，粘稠得如同沼泽。

宋亚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冰锥，钉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审视。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刘耀文此刻的表情。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刘耀文终于动了。他没有走向宋亚轩，而是径直走到墙边，“啪”一声打开了房间的主灯。

刺眼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宋亚轩的狼狈和恐惧照得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身体因为强光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蜷缩得更紧。

脚步声沉稳地响起，一步步靠近。宋亚轩的心脏随着那脚步声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感觉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却比昨夜更加冰冷的雪松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刘耀文停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

他没有弯腰，也没有质问。他只是伸出穿着昂贵手工皮鞋的脚，用鞋尖极其随意地、带着一种轻蔑的力道，踢了踢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翻到哪一页了？” 刘耀文的声音响起，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雷霆怒吼更让宋亚轩胆寒。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宋亚轩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他不敢回答，也无力回答。

刘耀文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缓缓蹲下身，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优雅。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那本笔记本。动作随意得像是捡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他翻动着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记录着黑暗交易的冰冷文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报告。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那张夹在中间的、边缘磨损的拍立得照片上。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眼神桀骜、手臂缠着渗血绷带的少年自己。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怀念？但那份怀念转瞬即逝，被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幽暗取代。

“这张啊……” 刘耀文低低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宋亚轩进行某种宣判，“很久以前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淬了毒的冰棱，“那时候，有人告诉我，心软就是找死。”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对上宋亚轩惊恐绝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解释，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被冒犯领地后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看来，我教你的第一课，你还没学会。”刘耀文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惋惜”，如同老师在评判一个屡教不改的笨学生。他合上笔记本，随手将它扔回书桌抽屉里，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砰。”抽屉合上的轻响，却像重锤砸在宋亚轩心上。

刘耀文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完全笼罩住宋亚轩。他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如同俯视一只误入禁地、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好奇心，”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下，“是会害死猫的，轩轩。”

宋亚轩猛地一抖，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刘耀文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崩溃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堤坝，化作一股绝望的嘶喊：“你是个魔鬼！彻头彻尾的魔鬼！你杀了多少人？！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控诉。

刘耀文静静地听着他的嘶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抹冰冷的嘲弄加深了。等宋亚轩喊完，剧烈喘息的时候，他才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骗你？”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而危险，“我骗你什么了？骗你我爱你？宠你？还是骗你……我不是个好人？”

他向前逼近一步，皮鞋的尖端几乎碰到宋亚轩蜷缩的膝盖。强大的压迫感让宋亚轩呼吸一滞。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轩轩。”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是你自己，被那些廉价的温柔蒙住了眼睛，一厢情愿地把我当成你的救世主，你的完美情人。”

他的话语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剖开宋亚轩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出来。

“至于血？”刘耀文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冰冷，毫无温度，“这世上，哪条通往顶端的路，不是用人骨铺就，用鲜血浇灌的？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这些东西。区别只在于，有人做得隐蔽，而我……恰好被你看到了而已。”

他弯下腰，冰冷的指尖再次捏住宋亚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写满惊骇和恨意的脸。

“现在，你看到了最真实的我。”刘耀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宋亚轩的灵魂深处，“所以呢？你想怎么样？用你的眼泪和恨意净化我？还是……继续做那只被我豢养在笼子里、只需要负责美丽和天真的金丝雀？”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宋亚轩被咬破的下唇，带来一阵刺痛。

“你没有选择，轩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不容置疑的宣判，“从你点头跟我走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你的世界，只能是我给你的世界。你的规则，只能是我的规则。”

“接受它，或者……”刘耀文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鸷，捏着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宋亚轩痛呼出声，“被它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刘耀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微微蹙眉，却没有立刻接听，只是依旧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锁着宋亚轩。

震动持续着，锲而不舍。

刘耀文终于松开了钳制宋亚轩下巴的手，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眼神微微一凝——是**贺峻霖**。

他瞥了一眼地上如同被抽走魂魄的宋亚轩，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听不出任何波澜：“说。”

电话那头传来贺峻霖一贯清亮、此刻却带着明显焦急和刻意压低的声音：“文哥！不好了！丁哥那边……好像出事了！他刚被紧急叫走，上面的人亲自来的，阵仗很大！马哥让我立刻通知你，情况可能有点不对！”

刘耀文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镜片后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刚才面对宋亚轩时的冰冷掌控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警觉取代。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凛冽而肃杀。

“……知道了。”刘耀文的回答异常简短，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挂了电话，目光再次落回宋亚轩身上，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单纯的掌控和惩罚，而是多了一层更加冰冷、更加紧迫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在风暴来临前必须妥善安置、不容有失的……重要物品。

“待在这里。”刘耀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硬，“一步都不准离开这个房间。”

他没有再看宋亚轩的反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步伐快而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感。他拉开房门，对着门外显然守候着的下属（宋亚轩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门口的气息）冷声吩咐，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看紧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另外，”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更加冰冷，“去查丁程鑫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十分钟内，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是，文爷！”门外传来恭敬而干练的回应。

房门被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如同沉重的铁闸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宋亚轩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桌腿。巨大的恐惧还未散去，新的、更加深不可测的危机感又笼罩下来。刘耀文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丁哥那边出事了”，还有门外那声“文爷”……一切都预示着，他无意中窥探到的黑暗，只是冰山一角。而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他抱紧自己冰冷的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这间奢华的卧室，此刻就像一个即将沉没的孤岛，而外面，是更加凶险、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