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铁锈味,灼烧着宋亚轩的喉咙。刘耀文那句“过来抱抱”,如同恶魔的低语,裹挟着血腥气钻进他的耳朵,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脆弱的神经。
那只摊开的手,指节上暗红的血痂,掌心的纹路似乎都浸透了生命的余温。宋亚轩的视线无法从那手上移开,也无法从枪口那缕若有似无、却宣告着死亡的青烟上移开。更无法从那只挂在枪柄上、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无比诡异讽刺的小熊钥匙扣上移开。
“呜……”一声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他死死捂住的嘴唇。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恐惧和剧烈的生理不适在体内横冲直撞。
刘耀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紧紧锁着他,仿佛在观察一只误入陷阱、濒临崩溃的猎物。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粘稠的血泊边缘,发出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声。
这一步,彻底击溃了宋亚轩摇摇欲坠的理智。
“别过来!”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撕裂。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只想逃,逃离这片血腥的地狱,逃离眼前这个披着温柔人皮的魔鬼!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卧室的门,跌跌撞撞地冲向公寓大门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离开这里!立刻!永远!
“轩轩!”刘耀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被抗拒的冰冷怒意?
宋亚轩充耳不闻,颤抖的手指胡乱地在指纹锁上按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他只想打开这扇门,逃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宋亚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拉开厚重的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丁程鑫。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身形挺拔如松,似乎正准备敲门。走廊里感应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到门内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宋亚轩惊恐万状、泪流满面的脸,越过他单薄的肩头,精准地捕捉到客厅中央那片刺目的血泊,以及站在血泊边缘、衬衫染血、手里还握着枪的刘耀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丁程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寒冰。他没有看宋亚轩,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刘耀文身上,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种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愤怒:“刘耀文!你在搞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也彻底撕碎了宋亚轩心中最后一丝关于“误会”的幻想。
原来……他们都知道。
原来……只有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被精心豢养在这座用谎言和鲜血堆砌的金丝笼里!
巨大的被欺骗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宋亚轩。他再也不敢停留,趁着丁程鑫质问刘耀文的空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丁程鑫身边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间。
“宋亚轩!”刘耀文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门内追了出来。
丁程鑫下意识地想伸手拦住夺路而逃的宋亚轩,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他看着宋亚轩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痛楚的情绪。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进公寓,“砰”地一声甩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
门内,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
“你他妈疯了吗?!”丁程鑫几乎是在低吼,他几步冲到刘耀文面前,指着地上那片狼藉,“在这里?!当着他的面?!刘耀文,你脑子被狗吃了?!”
刘耀文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宋亚轩惊恐逃离的身影。他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烦躁地扯了扯染血的衬衫领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失控边缘的暴戾:“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会醒?!今晚这杂碎想跑,追到楼下才解决掉……”
“楼下?!”丁程鑫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在自家楼下动手?!还让他跑进你家?!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留下痕迹,万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怎么办?他跑了!他什么都看到了!宋亚轩那种温室里长大的小白花,看到这种场面,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报警!他会把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敢!”刘耀文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那是一种习惯于掌控一切、不容丝毫忤逆的暴君眼神,“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丁程鑫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你用什么拴住他的?用你杀完人还沾着血的手去抱他吗?刘耀文,你把他当什么了?一只不知道主人真面目的宠物猫?现在猫被你吓跑了,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如锤,“你打算怎么办?灭口吗?”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刘耀文的心脏。
灭口?
宋亚轩那张总是对他笑得毫无防备的脸,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惊惧和泪水的眼睛,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可以对任何人举起屠刀,但唯独对宋亚轩……
“闭嘴!”刘耀文低吼一声,猛地将手里的枪砸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昂贵的玻璃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的猛兽,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客厅里烦躁地踱步,染血的衬衫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如同不祥的旌旗。
“他不能有事。”刘耀文停下脚步,背对着丁程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却也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派人去找他,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带回来!要活的,毫发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丁程鑫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神复杂。愤怒过后,是深深的忧虑。他知道刘耀文对宋亚轩的在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这份在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危险。
“找到之后呢?”丁程鑫冷静地问,“把他关起来?让他永远活在对你的恐惧里?还是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继续粉饰太平?刘耀文,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今天看到的就是你!最真实的你!”
刘耀文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像濒临爆发的火山:“那你要我怎么办?!告诉他我就是个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告诉他他爱上的温柔总裁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然后看着他崩溃,看着他逃离,看着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丁程鑫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狂暴的目光,“从他踏入你这个黑暗世界的第一天起,这就是注定的结局!你把他拉进来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刘耀文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丁程鑫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将他精心构筑的、用温柔和谎言包裹的幻梦彻底剖开,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肮脏不堪的真相。
是啊,是他亲手把纯白的宋亚轩拉进了自己的黑暗深渊。他贪恋那份温暖和光明,却又无法舍弃自己掌控的黑暗权柄。他以为可以永远粉饰太平,将宋亚轩小心翼翼地隔绝在血腥之外。
他错了。错得离谱。
黑暗终究会吞噬光明,血腥总会浸染纯白。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腥味无声地弥漫,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两个沉默对峙的男人。茶几上,那把沾血的枪,还有那个染血的小熊钥匙扣,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地嘲笑着这场注定走向毁灭的“爱情”。
刘耀文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看着那个代表着宋亚轩纯真爱意的小熊,此刻却成了他黑暗身份最残酷的注脚。一股巨纯黑h遇上大的、毁灭性的疲惫和恐慌席卷了他。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暴戾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黑暗取代,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去找他。”他重复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玉石俱焚的偏执,“无论用什么方法,把他给我带回来。”
“至于之后……”刘耀文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泊,最终定格在门口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看到了那个正在夜色中瑟瑟发抖、拼命逃离的身影。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回响:
“他是我的。就算他恨我,怕我,这辈子,他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这由不得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