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边缘。
林棠背着个巴掌大的帆布小包,一蹦三跳地跳下车,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活脱脱一个纯天然野生环境。
“不是吧?”她扒拉着背包带皱起眉,“节目组是穷到揭不开锅了?连现成的帐篷都没有,还得让我们自己搭?”
导演举着对讲机跟在后面,闻言脸抽了抽:
“祖宗,这是野外生存挑战,考验的就是嘉宾的动手能力和默契度!”
“默契度?”林棠斜睨他,“我跟帐篷能有什么默契?”
话音刚落,肩上的小包就被人轻轻抽走。
陆砚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自然地将背包甩到自己肩上,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肩宽腰窄,动作利落又好看。
“我来背。”他言简意赅,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林棠下意识想拒绝,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白巧巧软糯的声音:
“江野哥哥,这个帐篷看起来好复杂呀,我、我不太会搭……”
素人学霸江野立刻放下自己的包,推了推眼镜,温声应道:“没关系,我教你,很简单的。”
林棠:“……”
行吧,茶艺表演永不缺席。
节目组见状,顺水推舟地宣布了分组:
“那陆老师和林棠一组,巧巧和江野一组,剩下的几位老师自由组队,大家先熟悉下环境,半小时后开始搭帐篷挑战!”
林棠看着地上摊开的帐篷零件,钢管、防水布、绳索散落一地,活像刚被拆了的机器人。
她撸了撸袖子,冲陆砚舟扬了扬下巴:“看好了,姐给你表演个一秒搭帐篷。”
陆砚舟挑眉,显然不信。
下一秒,就见林棠蹲下身,手指翻飞地抓起钢管对接,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她膝盖顶着防水布边角,手腕一翻就把布面绷得笔直,绳索在她手里绕了两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固定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三分钟都没用到。
等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时,一顶方方正正的帐篷已经稳稳立在地上,连支撑杆都安得纹丝不动。
陆砚舟是真看呆了,他走近两步,指尖碰了碰帐篷杆的接口,那里严丝合缝,比说明书上的标准步骤还要标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
林棠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有点含糊:“在国外流落街头的时候学的呗,总不能真睡桥洞吧?找块帆布自己搭帐篷,好歹能挡挡雨。”
她话说得轻飘飘,陆砚舟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帐篷角落被磨出毛边的绳索,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痛色,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三年前他查到她在国外过得不好,却因为那几张伪造的拥抱照和家族的阻拦,没能去找她。
原来那些日子,她是这样过来的。
“愣着干嘛?”林棠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搭完帐篷该找吃的了,我可不想半夜饿肚子。”
她像是装了雷达,在林子里转了没十分钟,就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里面装着绿油油的野菜,还裹着几颗圆滚滚的鸟蛋,甚至还有两条巴掌大的小鱼,银闪闪的还在扑腾。
陆砚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在树根下扒拉出肥嫩的竹笋,又蹲在小溪边徒手摸出两只虾,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震惊中。
“你……还会这个?”
“没钱吃饭不得学嘛。”林棠蹲在溪边处理鱼,指尖捏着鱼鳃一扯,动作干净利落,“当年某人还说要养我呢,结果呢?我连泡面都吃不起,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语气带着点自嘲的调侃,陆砚舟却听得心头一紧。
他刚要开口解释当年的事,就听见白巧巧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尖叫:“啊——江野哥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只见江野半条腿陷在一个土坑里,裤腿被划破了一大块,膝盖处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地咬着唇。
旁边的白巧巧手足无措地站着,眼圈通红:“怎么办啊?他好像掉陷阱里了……”
林棠没废话,立刻从背包里翻出节目组统一配备的急救包,蹲下身就要查看伤口:“我奶奶是中医,这点小伤……”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坑底,突然顿住了。
陷阱底部,赫然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捕猎夹,夹子的弹簧处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藤蔓,和三年前她在郊外采风时掉进的那个陷阱里的夹子,一模一样。
当年她就是被这东西夹住了脚踝,在山里被困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才被路过的驴友救起。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野猎陷阱,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谁干的?!”林棠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那个捕猎夹,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陆砚舟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只夹子,脸色瞬间冷得像冰。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棠身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陷阱,是谁安排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巧巧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小声说:
“不、不是我们……我们就是随便走走,没注意脚下……”
林棠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只夹子,脑海里翻涌着三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冰冷的雨水,脚踝传来的剧痛,还有手机信号消失前,最后看到的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想知道陆砚舟为什么不接你电话吗?他正陪着巧巧呢。”
原来当年的事,从来都不是意外。
陆砚舟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怕,有我在。”
林棠侧头看他,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沉沉的担忧和一丝……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新蹲下身,细细看了眼江野的伤:“先处理伤口。”
江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强撑着说:“我没事……可能就是个废弃的老陷阱,别吓到大家了。”
“是不是废弃的,查一下就知道了。”
陆砚舟拿出手机,对着陷阱拍了几张照片,又给节目组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查清楚这个陷阱的来源,半小时内,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棠,发现她正低着头给江野包扎伤口,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知道,她心里肯定又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了。
密林深处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棠看着自己沾满碘伏的手指,突然觉得这场野外生存,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那个捕猎夹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她隐隐有种预感,三年前被掩盖的真相,或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