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凡尘见百态

南瓜藤蔓爬满了小半个田垄，碧绿的叶子下，悄然孕育着几个拳头大小、毛茸茸的青色小南瓜。豆角更是争气，细长的豆荚挂满了架子，青翠欲滴，看着就喜人。第一批可以采摘的豆角成熟了！

马嘉祺看着那些饱满的豆角，如同看着一堆闪闪发光的铜钱。

丁程鑫看着徒弟雀跃的样子，微微颔首。卖符箓的钱已经所剩无几，盐巴、猪油这些必需品都需要补充。

清晨，师徒二人早早起床，小心地采摘了最鲜嫩饱满的两大捆豆角，用柔韧的草茎仔细捆好。马嘉祺背着豆角，丁程鑫提着装钱的布袋（里面是卖符剩下的几十文和几个鸡蛋——李大娘硬塞的），再次踏上了前往三岔镇的山路。

三岔镇的集市依旧喧嚣。马嘉祺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近街口的空地，铺开一块干净的粗布，将青翠欲滴的豆角整整齐齐码放好，旁边还放了几枚鸡蛋作为添头。丁程鑫依旧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清冷的气质自成一道风景，吸引了不少目光。

马嘉祺清了清嗓子，学着旁边摊贩的样子大声吆喝起来。他的声音清亮，加上豆角品相确实好，很快吸引了不少主妇。

生意出乎意料地好。马嘉祺手脚麻利地收钱、递豆角，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丁程鑫则默默地看着，偶尔在有人试图讲价太过分时，一个清冷的眼神扫过去，对方往往就讪讪地按原价买了。这无声的“震慑”效果拔群。

眼看两大捆豆角卖掉了大半，钱袋也鼓了起来，马嘉祺正盘算着待会儿去买些什么，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晃荡着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青黑刺青的壮汉，一脸横肉，眼神凶悍。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邋遢、眼神不善的混混。三人径直走到马嘉祺的摊位前。

刺青壮汉一脚踩在马嘉祺铺在地上的粗布边缘，粗声粗气地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豆角上。

马嘉祺心头一紧，知道麻烦来了。他强作镇定。

旁边一个瘦高个混混嗤笑一声。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

十文？他们辛辛苦苦摘豆角卖到现在，也才赚了不到五十文！马嘉祺又气又急。

王五哥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地扫过摊位上剩下的豆角和鸡蛋。

他伸手就去抓那几枚鸡蛋。1

就在王五哥的手即将碰到鸡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骤然降临！

不是实质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将人血液冻结的、无形的压迫感！如同被最凶猛的野兽盯上，又如同赤身裸体坠入冰窟！

王五哥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源自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股恐怖气息的来源——

几步之外，那个一直沉默、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玄衣青年，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冰冷刺骨！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和……一丝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寒意。

王五哥混迹市井多年，欺软怕硬惯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绝对惹不起！那眼神，比他见过的县太爷发怒时还要可怕百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伸出去的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惊惧取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两个混混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马嘉祺一个箭步挡在了丁程鑫身前！他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兽，尽管自己心里也怦怦直跳，却还是梗着脖子对王五哥喊道。

他从钱袋里飞快地数出十文铜钱，递了过去。

他怕！他怕师尊一怒之下真的动用了哪怕一丝灵力！那后果不堪设想！宁愿破财消灾！

王五哥看着递到眼前的铜钱，又惊恐地瞄了一眼马嘉祺身后那个如同冰雕般的青年，哪里还敢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怪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马嘉祺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他转过身，心有余悸地看着丁程鑫。

他担心师尊动怒。

丁程鑫眼中的冰寒早已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明明害怕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徒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伸出手，没有落在马嘉祺头上，而是轻轻捏了捏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沉静的安抚力量。马嘉祺慌乱的心跳瞬间平复了许多。他用力点点头，重新回到摊位前，继续吆喝起来，声音却比刚才更响亮了几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对师尊无声守护的感激。

剩下的豆角和鸡蛋很快卖光了。马嘉祺攥着沉甸甸的钱袋，拉着丁程鑫去采买。他不仅买了足够的盐巴、猪油，还奢侈地买了一小坛便宜的米酒和一小块五花肉，甚至给丁程鑫买了一套新的、更厚实的粗布衣裳。

回去的路上，马嘉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兴奋地计划着晚上用五花肉炒豆角，再温点米酒庆祝。丁程鑫提着东西，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听着徒弟雀跃的声音，目光扫过山道两旁郁郁葱葱的草木。

方才集市上，当那个混混伸手时，他确实动了瞬间的杀念。但就在那杀念升起的刹那，是徒弟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动作，拉回了他的理智。那小小的、带着颤抖的身影，却比任何仙法护盾都更直接地击中了他的心。

他低头看了看被徒弟塞到手中的新衣裳，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凡尘烟火，市井百态，有艰辛，有纷扰，亦有这挡在身前的温热，和归家路上叽喳的雀跃。这感觉，似乎……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