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勉强驱散了破茅屋内的寒意，却也清晰照亮了屋内四壁透风的窘境和屋外那片狰狞的荒地。昨夜那半碗冷水带来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腹中的饥饿感却已卷土重来，如同钝刀子割肉。
马嘉祺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看着站在荒草丛前、身姿依旧挺拔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师尊，心里沉甸甸的。
马嘉祺os：种地养活自己——师尊说得轻巧，可眼前这片乱石滩混杂着荆棘丛生的荒地，哪里是能种出粮食的样子？
马嘉祺“师尊，”
马嘉祺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一丝无奈。
马嘉祺“我们……从哪儿开始？”
丁程鑫的目光扫过那片荒地，最终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石头稍少、杂草稍矮的区域。
丁程鑫“此处。”
开荒的第一步，是清理。没有趁手的工具，昨天向老村长打听时，对方倒是好心，指点他们可以去村东头的张铁匠家问问有没有闲置的旧农具。
师徒二人踩着露水来到村东。张铁匠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光着膀子在简陋的棚子里打铁，火星四溅。看到他们，尤其是丁程鑫，张铁匠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山里人对陌生人的警惕和对丁程鑫气质的本能敬畏。
张铁匠“买……买农具？”
张铁匠声音粗嘎，指了指墙角一堆沾满泥锈、缺胳膊少腿的铁器。
张铁匠“旧的，便宜。锄头三十文，镰刀二十文，耙子四十文。”
他报了个对村民来说也绝对不算便宜的价格。
马嘉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他硬着头皮上前，脸上堆起最讨好的笑容。
马嘉祺“张大哥，我们兄弟刚来，身上……实在没现钱了。您看能不能先赊给我们？我们就在村尾住，开了荒种了地，卖了粮食立刻还您！或者……或者我们用劳力抵？帮您打下手也行！”
张铁匠皱着眉打量他们，目光在丁程鑫纤尘不染（虽然布衣沾了灰，但气质太干净）的手指和清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看看马嘉祺急切的眼神，最终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走到墙角，扒拉出两把最破旧、豁口最多的锄头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扔在地上。
张铁匠“拿去用。开荒费家伙什，用坏了再说钱。”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抡起了铁锤，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峰回路转！马嘉祺大喜过望，连连鞠躬。
马嘉祺“谢谢张大哥！谢谢！用坏了一定赔您！”
他赶紧捡起那几件沉甸甸、冰冷冷的铁疙瘩。丁程鑫也微微颔首致谢，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这份善意显然被他记下了。
扛着破锄头回到荒地，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马嘉祺学着记忆中村民的样子，双手握住锄柄，高高举起，用力向下一抡！
“噗！”锄头深深嵌入一块半埋的石头旁板结的硬土里，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却只刨起一小块土皮，草根还顽强地连着。他龇牙咧嘴地把锄头拔出来，又换了个地方。
再看丁程鑫。仙君大人显然从未接触过这等原始工具。他单手拿着锄头（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负在身后），姿势如同握剑般优雅，对着面前一丛茂盛的荆棘，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面前的荆棘丛连同下面一小片草皮，瞬间被平整地削飞出去，如同被利刃切割，断口光滑整齐，飞出去足有丈远，精准地落到了旁边的小溪里。
马嘉祺“……”
丁程鑫看着自己造成的“杰作”，再看看手里豁了口、沾着草汁的破锄头，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丁程鑫os：这效率……似乎不对？而且动静太大了。
马嘉祺“师尊！”
马嘉祺赶紧跑过来，压低声音。
马嘉祺“不能这样！太……太显眼了！得像凡人一样，用力气，一下一下地挖，把草根刨出来，把石头捡走……”
他笨拙地示范着，动作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凡尘的笨重感。
丁程鑫沉默地看着徒弟累得满头大汗、动作滑稽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锄头。他尝试着模仿马嘉祺的动作，双手握住锄柄，姿势依旧带着挥剑的余韵，显得有些僵硬。他瞄准一簇杂草，腰部发力，手臂挥动——动作倒是标准，但力量控制显然出了问题。
“砰！”一声闷响。
锄头深深楔入泥土，几乎没柄！然而用力过猛，带起一大块板结的土块，劈头盖脸地朝他溅射过来！
丁程鑫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想用灵力震开，但想到马嘉祺的提醒，硬生生忍住，只是微微侧身。饶是如此，几块泥点还是溅到了他玄色的衣襟和……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一点褐色的泥污，缀在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反差强烈得让人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嘉祺看着师尊脸上那点泥，再看看他握着锄头、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丁程鑫面无表情地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内侧，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擦掉了脸上的泥点。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污渍，又看了看脚下被自己刨出的深坑，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挫败？
丁程鑫os：这凡间的土，竟比仙界的玄铁还难对付？
他不再试图模仿马嘉祺的“标准”动作，而是调整了力度和角度，动作变得生涩却沉稳了许多。一下，又一下，不再追求速度和华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撬动、清理的动作。尘土很快沾染了他的衣摆和鞋面，汗水也顺着鬓角滑落，在那张清俊的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马嘉祺松了口气，也埋头苦干。他修为低，体力差，没干多久就觉得腰酸背痛，手臂仿佛灌了铅。更要命的是，粗糙的木质锄柄不断摩擦着他细嫩的手心，很快，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他偷偷摊开手掌一看，心头一凉。几个亮晶晶的水泡赫然出现在掌心，有的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面粉红的嫩肉，混着泥土，钻心地疼。
他下意识地想运转一丝灵力去修复，但立刻想到法则压制和可能的暴露风险，只能咬咬牙，从破衣上撕下两条布条，胡乱缠在手上，忍着痛继续抡锄头。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掌心的伤口，疼得他小脸煞白，冷汗直流。
丁程鑫清理完自己面前一小片区域，抬起头，正好看到徒弟咬着牙、脸色苍白、动作明显迟缓僵硬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马嘉祺缠着布条、却依旧有血迹渗出的手上。
他停下了动作。
丁程鑫“歇息。”
马嘉祺如蒙大赦，一屁股瘫坐在刚清理出来的、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摊开手掌，看着血肉模糊的掌心，疼得直抽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丁程鑫放下锄头，走到他面前蹲下。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马嘉祺手上脏污的布条。当看到那磨破的水泡和渗血的伤口时，他深邃的眼眸暗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指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青色灵光。这灵光蕴含的不是攻击力，而是最纯粹温和的乙木生机之力。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这缕微弱到极限的灵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轻轻拂过马嘉祺掌心的伤口。
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马嘉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虽然水泡没有完全消失，但红肿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马嘉祺“师尊……”
马嘉祺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感动。他知道师尊这样做有多冒险，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有多苛刻。
丁程鑫“莫要声张。”
丁程鑫收回手指，指尖那缕微弱的灵光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丁程鑫“量力而行。今日，到此为止。”
马嘉祺看着师尊重新拿起锄头，走向另一片荒草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玄色布衣沾满尘土，动作也带着凡尘的笨拙，却莫名地让人感到无比安心。掌心的清凉仿佛蔓延到了心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惶惑。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也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那把破镰刀，开始割那些相对低矮的杂草。
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尘土混合着汗水，在脸上画出道道沟壑。荒地上，两道身影沉默而笨拙地劳作着，仙君的优雅被泥土覆盖，少年的稚嫩被汗水冲刷。锄头与石块碰撞出沉闷的声响，镰刀割断草茎发出沙沙的轻吟，在这荒凉的山坳里，交织成一曲最原始、最艰辛，却也最踏实的生活序章。每一寸被清理出来的土地，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也承载着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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