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碎掉的玻璃杯

甜点吃到一半，梓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房东下周房租该交了，别忘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个月的房租加上水电费，差不多要三千块，他直播赚的钱加上田栩宁刷的礼物提成，勉强够数，可交完房租，这个月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田栩宁怎么了？

田栩宁的声音突然响起。

梓渝慌忙把手机按灭，塞进兜里，摇摇头

梓渝没、没什么，垃圾短信。

他的眼神有点闪躲，不敢看田栩宁的眼睛。

田栩宁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面前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田栩宁喝点水。

梓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他看着窗外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亮，可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而坐在对面的田栩宁，大概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繁华吧。

梓渝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梓渝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田栩宁也跟着站起来

田栩宁我送你。

梓渝不用了！

梓渝的声音有点急，

梓渝我自己可以回去，很近的。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在田栩宁面前露出窘迫的样子。

田栩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再坚持，只是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卡，又拿出一沓现金，递到他面前：

田栩宁这个你拿着。

梓渝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现金厚厚的一沓，看起来至少有一万块。他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点颤抖：

梓渝田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栩宁没什么意思。

田栩宁的语气很平静，

田栩宁你房租不是快到期了吗？先用着。

梓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他看着田栩宁手里的钱，突然觉得那像是在打自己的脸。原来对方早就看出来了，看出来他的窘迫，看出来他的穷酸，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施舍吗？

梓渝我不要。

梓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强，

梓渝我自己有钱交房租。

田栩宁梓渝。

田栩宁皱了皱眉，

田栩宁不用跟我客气。

梓渝我不是跟你客气！

梓渝突然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又看了过来，

梓渝我不是要饭的！

他的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梓渝看着田栩宁错愕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悔意。他不该这么说的，田栩宁大概只是想帮他，是自己太敏感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梓渝对不起。

梓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梓渝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往门口跑，没注意到桌角的玻璃杯。手肘撞上去的时候，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服务员连忙跑过来

服务员先生，您没事吧？

梓渝的脚踝被碎片划了一下，有点疼，但他顾不上了，只是摇着头说“对不起”，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餐厅。

田栩宁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钱递给侍者：

#田栩宁麻烦清理一下，账单一起结了。

走出餐厅时，晚风有点凉。田栩宁站在路边，没看到梓渝的身影。他拿出手机，想给梓渝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之前一直是在直播间里互动，他甚至没问过梓渝的微信号。

田栩宁靠在车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他只是想帮梓渝，没想过会伤了他的自尊心。那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少年，骨子里却藏着这么硬的刺。

梓渝一口气跑回了出租屋，关上门才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皮肤往下淌，混着刚才溅上的水渍，有点狼狈。

他没去管伤口，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刚才在餐厅里的场景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田栩宁错愕的表情，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还有自己那句冲口而出的“我不是要饭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其实知道田栩宁是好意，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种被人看穿窘迫的羞耻感，那种和对方巨大的差距带来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不想在田栩宁面前那么可怜，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施舍的人。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可怜，连交房租都要精打细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梓渝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眼睛红肿得像兔子。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突然有点后悔。

也许，他不该那么冲动的。

晚上八点，梓渝还是打开了直播软件。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已经亮了。像往常一样，一艘星际游轮的特效飘过屏幕，却没有任何弹幕。

梓渝的心跳了一下，手指悬在“开始直播”的按钮上，犹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田栩宁。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干脆关掉直播？

最终，他还是点了“开始直播”。镜头里映出他红肿的眼睛，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脚踝——刚才换裤子时，裤脚卷了上去，露出了那道血痕。

梓渝晚上好。

梓渝的声音有点哑，比平时更低了些。

弹幕里很快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

小渝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脚踝怎么流血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梓渝扯出个笑，想解释一下，却看见屏幕上飘过“宁”的弹幕

田栩宁伤口处理了吗？

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眶又开始发热。这个人，居然还在关心他。

梓渝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梓渝没事，小伤口，已经不疼了。

“宁”没再发弹幕，只是又刷了几艘星际游轮。金色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衬得梓渝苍白的脸有点反光。

直播了没半个小时，梓渝就说自己不舒服，提前下播了。他对着镜头说了声“晚安”，关掉直播软件，却在后台收到了“宁”发来的私信——这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发私信。

只有一句话

田栩宁把你的微信号发给我。

梓渝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知道，只要自己发过去，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可能会更进一步。可他又害怕，害怕靠得越近，就越能看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最终，他还是慢吞吞地敲下了自己的微信号，发送了过去。

没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好友申请，备注是“田栩宁”。

梓渝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发来一条消息：

田栩宁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梓渝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回复道

梓渝不用了，已经结痂了。

田栩宁很快回了过来

田栩宁那我送点药过去。

梓渝看着屏幕，没再回复。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田栩宁一次。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