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林知夏坐在地铁站台的长椅上，指尖摩挲着那张纸条的边缘。夜色沉得像泼墨，远处的铁轨在黑暗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锈味，掠过她的脖颈。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他来了”两个字像是被人匆匆写下的，墨水还没干就折了起来。她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想知道。她知道那个“他”是谁，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她的生命里阴魂不散。

她低头看着锁骨处的疤痕，那里隐隐作痛。那是替沈沉舟挡道具刀时留下的，当时他站在旁边，只说了一句：“小伤而已。”

可后来呢？他抱着苏晚的遗照对她说：“你永远成不了她。”那一刻她才明白，她连命都不值钱，只是因为他爱的人不是她。

地铁轰隆驶过，震得她脚下的瓷砖微微颤动。人群涌上来又散去，她望着对面站台，心跳和车轮声共振。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果然，风衣的一角被风吹起，沈沉舟从对面站台走了过来。他还是穿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圈比其他地方更白的皮肤。他看见了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脚步坚定地穿过人群。

她想逃。

可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起身的动作有些仓促，却还是被他一声“林知夏”唤住。

她僵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近。地铁呼啸而过，风掀起他的发丝，也掀起她的裙摆。他站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却像是隔着整个世界。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发圈，递到她面前。

她认得它。是前几天在程砚秋工作室落下的，当时他拿着剧本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她伸手去接，不小心扯断了绑头发的橡皮筋，随手把这枚发圈套在了手腕上。

沈沉舟居然把它带来了。

她咬紧牙关，不想说话。他却继续开口：“我看了你在试镜棚里的表演。”

她猛地抬头，瞪着他。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知道吗？你最后说那句‘我是林知夏’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真的变了。”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后抵着冰冷的玻璃墙。

他终于停下了，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我不是来求你回头的。”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以为我会信吗？你说我不是她的替身，可你指着她的照片对我说‘你永远成不了她’的时候，我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误会。”他急切地说，“有人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什么？”她打断他，“你以为我该相信你？你以为我还愿意听你的解释？沈沉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宁愿离开剧组、离开你，也要一个人跑到巴黎来？”

他沉默了。

她继续说：“因为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我受够了你每次抱我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因为你想的是她；我受够了你每次说我像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怀念和心疼。”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我不再是你剧本里的替身了。我现在演的是我自己写的戏，不需要你来指导，也不需要你来收尾。”

说完，她转身要走。

可他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他低声说，“林知夏，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一次，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错，错的是我。”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当年有人故意在我面前放了段假视频，说你和程砚秋有私情。我一时冲动，没问清楚就对你说了那些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查到了真相，但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说这些，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心安理得地继续演戏？”

他没说话。

她转身，盯着他的眼睛。“沈沉舟，我不再是你剧本里的配角了。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你要是真想弥补，就别再来打扰我。”

他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想拉住她，却最终没有动作。

她转身离开，步伐坚定。地铁站台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像极了他们之间那段支离破碎的感情。

她钻进人群中，快步走向地铁出口。外面的风有些冷，她裹紧外套，往街角走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进了一家旧书店。

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铜牌，上面写着“Livre Ancien”。推开门，一股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斜射的灯光下缓缓浮动。

书架高耸如墙，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泛黄的书籍。她随意翻了几本，指尖划过书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他。

她加快脚步，躲进最里面的角落。可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知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她不想搭理他，可他还是找到了她。

“你还在生气。”他说。

“我已经不生气了。”她说，“我只是累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苏晚的纪念会上，你穿着那条墨绿色礼服裙，和她一模一样。”

“我记得。”她说，“但我不再是她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比她更耀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不用再说这些了。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你一句夸奖就心动的女孩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翻出一本程砚秋推荐的小说，封面上写着《重生》。她随意翻开一页，看到一句话：“真正的演员，不是模仿，是创造。”

她合上书，看着他。

“我不是你剧本里的替身。”她说，“我是林知夏，是我自己的主角。”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沈沉舟呆愣住，没有追上来。

林知夏走出书店，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她脸颊发凉。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仍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握着那枚她落下的发圈。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她转身离开，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