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到站时，林知夏抬头看了眼站内广告牌。晨光从穹顶玻璃斜斜地洒下来，照在一张泛黄的电影海报上——《雾都情仇》，苏晚穿着墨绿色旗袍站在雨中，发梢滴着水珠。

她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口袋里的名片。烫金字体还带着体温，程砚秋三个字印得格外有力。

工作室在巴黎市中心一栋老楼的三楼。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的铜漆已经斑驳。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胶片放映机转动的声响。

"进来。"

推门时带进一股穿堂风，桌上的剧本纸页哗啦翻了几页。她一眼就看到封面烫金的法文：La Femme Invisible（隐形的女人）。和三年前沈沉舟递给她那本剧本摆放的角度一模一样。

程砚秋正在擦拭一台老式放映机，灰西装袖口卷到手肘。他没抬头，直接把咖啡杯推过来："黑咖啡加两块糖？"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在咖啡馆的动作。"他终于抬头，眼角皱纹里藏着笑意，"而且，你捏杯子的时候食指会不自觉地摩挲杯壁。"

林知夏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划着杯沿。这个动作是从沈沉舟那儿学来的，他总说这样能稳住手抖。

"喝吧，凉了就苦了。"

她端起咖啡，视线扫过他桌上摆着的几样东西：一把古董钢笔，一支断成两截的铅笔。她锁骨处的疤痕突然隐隐作痛。那是替他挡道具刀时留下的。

"这个角色需要某种...伤痕美学。"他说话时眼神掠过她的项链下方，那里藏着那道疤。语气轻描淡写，却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翻开剧本，纸张有些发黄。女主角叫艾琳，二十七岁，黑发，蓝眼睛。她越往下看，呼吸越重。她的外貌特征、关键台词、甚至人物弧光，都和苏晚惊人地相似。

第十五页，她对着镜子说："我永远活在倒影里。"

"这是你写的？"她声音有点哑。

"当然。"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但我不确定该怎么写结局。"

照片上是苏晚在《午夜巴黎》里的剧照。林知夏扯下发圈，长发垂下来遮住发红的眼尾："他们说我连自杀方式都在模仿她。"

壁炉突然发出噼啪一声，惊得她手一抖，咖啡溅到剧本上。水渍在"艾琳"的名字旁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演员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戏的人，"他按下打火机点燃那页纸角，"是镜子里的自己。"

火焰烧到"艾琳"两个字时，她伸手按住纸页。灰烬烫得指尖发红。

"为什么选我？就因为我像她们的结合体？"

他把剧本往她面前推了推，底下压着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苏晚在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照，第二张是林知夏替沈沉舟挡狗仔的偷拍照。第三张是空白的。

"第三张是明天的头条。"他点燃那张空白相纸，火苗舔舐着空气，在剧本女主角名字栏投下阴影。

"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倒影。"

"但你能把倒影演成真光。"

窗外塞纳河的游船经过，倒影在玻璃上与室内景象重叠。她看着两个自己的影像在水中交错，忽然想起沈沉舟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

"你的眼睛..."他当时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她，但更亮。"

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夸奖，是丈量。

"给我支笔。"

他在抽屉里翻出一支钢笔，墨水是深蓝色的。她在剧本扉页写下："我不是镜子，是持镜之人。"

程砚秋拾起她遗落的发圈，套在手腕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移动，像是时光的刻度。

"试镜在明天下午三点。"

她合上剧本，起身时碰到了桌角。那台老式放映机开始转动，画面里苏晚正在跳舞。裙摆飞扬如蝶，而她早已学会在聚光灯下做自己。

走出工作室时，巴黎的阳光正好。她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不再觉得它是耻辱的印记，而是她活着的证明。

地铁呼啸而过，车窗映出她眼角的细纹。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不是岁月的痕迹，是新生的纹路。

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