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还是那间狭小的奶茶店休息室。空气里残留着甜腻的奶精和茶叶混合的味道，廉价塑料桌椅，角落里堆放着未开封的原料箱。

林小满坐在靠墙的塑料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书的复印件，“99.99%”的红戳依旧刺眼。另一份，是《与兄同行》综艺节目的嘉宾合同，厚厚一沓，封面上印着花哨的节目logo。

李姐坐在她对面，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宋亚轩则站在李姐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体有些僵硬，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小满低垂的侧脸。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用力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经济人“林小姐，”李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血缘关系是客观事实，无法改变。亚轩他……确实非常希望能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合同上，“这个节目，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它不仅能给亚轩一个澄清误会、重塑公众形象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它能给你们兄妹俩提供一个在镜头下慢慢了解、慢慢磨合的平台。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之间真实的情感流动，会打动所有人。”

林小满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休息室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经济人“当然，”李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循循善诱，“我们也充分理解你的顾虑和……抵触情绪。毕竟，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的‘顶流哥哥’，换谁都需要时间消化。所以，我们为你和你的家人，准备了一份非常有诚意的‘诚意金’。”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到林小满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银行转账的预览界面，金额栏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心跳停止。

经济人“这笔钱，足以让你养父的小超市搬到最好的商圈，足够支付你弟弟从高中到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甚至可以让你现在就实现财务自由，再也不用在奶茶店打工看人脸色。”李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只要你签下这份合同，这钱立刻就会到账。节目录制结束，你和你家人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林小满林小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李姐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又缓缓移开，掠过李姐那张精明的脸，最后，定格在宋亚轩脸上。

宋亚轩宋亚轩的心猛地揪紧。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冰冷的嘲讽，尖锐的刺痛，一种被彻底物化的屈辱，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那目光像实质的冰针，刺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想开口说点什么，解释，道歉，或者仅仅是叫一声她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万能角色林小满的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休息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固体，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就在宋亚轩以为她会爆发，或者会再次说出像奶茶店柜台前那样冰冷刺骨的话语时，她却只是极其缓慢地、动作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林小满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合同上。她的手指不再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她伸出手，指尖掠过合同冰凉的纸张，最终停在签名栏的位置。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拿起旁边一支廉价的、塑料壳的圆珠笔，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签名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小满。

三个字，写得异常用力，笔画几乎要穿透纸背。那字迹带着一种决绝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签完，她将笔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宋亚轩。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一口废弃的深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林小满“宋先生，”她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冻僵的直线，没有丝毫起伏，“现在，满意了？”

宋亚轩宋亚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看着林小满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她签下的名字，听着她那句毫无温度的质问，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份签好的合同，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张沾血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