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肃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想回家歇一天。
没有人起疑。他平日里勤勉,偶尔请一天假也正常。
但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城外。
城西有一片废弃的老屋,是多年前灵枢院扩建时拆掉的旧宅,剩下的几间残破不堪,平日里根本没有人去。
周肃穿过那片废墟,走到最深处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破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来了?”

那人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年纪。
周肃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干:

“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周肃沉默了一瞬。

“药庐那边,按你说的做了。火是我放的,那些样本烧干净了。灵泉那边……符咒也是我刻的。”
他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在青霖谷那边也动手。瘴灵那东西,太阴毒了,会死很多人的。”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死很多人?周肃,你到现在还在乎这个?”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眼神却冷得像冰。
“黄家吞了你周家的时候,在乎过你们家会死多少人吗?”

周肃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行了,”

那人摆摆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问你,那块玉牌,到底怎么回事?”

周肃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在青霖谷留过任何东西,那玉牌肯定是假的。”
“假的?”

那人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放消息?”


“有可能。说不定是有人在钓鱼。”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钓鱼,那鱼饵已经放下去了。就看……鱼会不会上钩。”
他看向周肃,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今天来找我,有没有被人跟踪?”

周肃一愣,随即摇头:

“没有,我很小心——”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周肃适应了光线,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贺峻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后,严浩翔一身玄衣,如同暗夜里的鬼魅,目光冷得能结冰。

“周执事。”
贺峻霖笑眯眯地开口:

“你这‘身体不适’,不适得挺远啊。”
周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穿斗篷的人猛地转身,想从后窗逃走,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严浩翔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手里的短刀抵在他腰间。
“别动。”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刀刃。
那人僵在原地。
贺峻霖慢悠悠地走进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啧啧了两声。

“这地方选得不错啊,偏僻,隐蔽,适合密谋。就是有一点不好——”
他看向周肃,笑容不变。

“太偏了。跑都没处跑。”
周肃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
一个时辰后,周肃和他那个同伙被押进了灵枢院的正殿。
黄朔闻讯赶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周肃,脸色复杂至极。

“是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周肃,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肃低着头,不说话。
贺峻霖在旁边悠悠开口:

“黄执事,要不让我来问问?”
黄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贺峻霖走到周肃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周肃。”

“你的事,我查得一清二楚。三年前,黄家吞并了你周家的产业,你怀恨在心,一直想报复。但你等不到机会,直到有人找上你。”
周肃的肩膀微微颤抖。

“那人是谁?”
贺峻霖指了指旁边那个穿斗篷的人。

“是他吗?还是他背后还有别人?”
周肃依旧不说话。
贺峻霖叹了口气。

“周肃,你知道你这三年做的事,够死几回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肃抖得更厉害了。

“污染灵泉,烧毁药庐,在青霖谷养瘴灵……这些事加起来,诛九族都够了。你周家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吧?你想让周家彻底绝后?”
周肃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是……是有人指使我做的!”
他的声音沙哑。

“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每次见面他都戴着斗篷,从不让我看见脸!我只知道他叫‘三爷’,是下界来的,跟黄家有仇!”
贺峻霖挑了挑眉,看向那个穿斗篷的人。

“三爷?”
那人冷笑一声,不说话。
严浩翔走上前,一把扯下他的斗篷。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眼神阴鸷。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我认识你。你是下界商行的人,三年前来过云巅之城,想和黄家做生意,被拒之门外。后来你的商行被人吞了,吞你商行的人,正好是黄家的对头。”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

“你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恨黄家。”
贺峻霖继续说。

“但你够聪明,知道直接报复没用。所以你找到了周肃——他恨黄家,你恨黄家,你们俩一拍即合。”
那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
“晷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但你猜错了一点——”

他看向周肃,目光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光。
“他不是我的人。他是——”

话音未落,周肃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猛地抽搐起来。
严浩翔瞬间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肃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他猛地看向那个“三爷”,却发现那人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神渐渐涣散。
“他服毒了。”

严浩翔沉声说。
两个活口,瞬间变成了两个死人。
贺峻霖站在原地,盯着那两具尸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好手段。”
他缓缓说。

“有人在背后,下了一盘大棋。”
——————
消息传到揽月轩时,许知夏正在写字。
碧荷慌慌张张跑进来,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许知夏听着,手里的笔慢慢放了下来。
“周肃死了?那个‘三爷’也死了?”


“是,都死了。”
碧荷的声音还在发抖。

“听说是在灵枢院正殿里,当着晷大人和夜大人的面死的。说是服了毒,早就藏在牙齿里的那种。”
许知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药庐的那场火,想起那些被烧毁的疫病样本,想起刘耀文在青霖谷孤军奋战的样子,想起严浩翔那天夜里说“药庐的事,属下会查”时的眼神。
她以为抓到凶手就结束了。
但现在,凶手死了。
死无对证。
那背后的人呢?那个指使他们的人呢?还在暗处,还在盯着。

“小姐?”

“您怎么了?”
许知夏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
又过了两天,刘耀文的信到了。
许知夏拆开信,一行一行看下去。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说她不必担心,疫情可控,源头已查明,等事情稍定就回来。
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刘耀文报喜不报忧。她知道青霖谷的情况一定比他信里写的严重得多。她知道那个“源头”既然需要“查明”,就一定不是简单的东西。
但她没有办法。
她帮不上忙。
许知夏把信折好,贴胸收进衣襟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碧荷:
“夜大人最近在忙什么?”

碧荷愣了一下,想了想:

“好像还在查那个案子。听说那两个死人之后,线索就断了,晷大人和夜大人这几天一直在重新梳理。”
许知夏点点头。
她想去看看。
但她知道自己去也帮不上忙。她不懂查案,不懂追踪,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势力纠葛。她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而此时,藏书阁里,马嘉祺正在翻看一份密报。
密报是从青霖谷传来的,刘耀文亲笔写的,详细描述了那个山洞、那潭黑水、那道控灵咒的痕迹。
马嘉祺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控灵咒。这东西在云巅之城属于禁术,能用的没几个人。而能用得这么熟练、这么阴毒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合上密报,起身走到书架深处,从最顶层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古籍。
《云巅禁术考》。
他翻开目录,找到“控灵咒”那一页。
记载很详细,包括起源、演变、历代使用者、以及……那些死在咒术下的人。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忽然在某处停住了目光。
那里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三十年前因为谋反被处死的人。
那人的名字,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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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灵枢院。
严浩翔和贺峻霖站在那两具尸体前,已经站了很久。
仵作验完了尸,正在旁边写报告。结论和之前一样——服毒自尽,毒藏在后槽牙里,咬破即死。这种手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职业死士。或者说,被人训练过的棋子。”
1111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