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顺利结束,下课铃声轻快响起,瞬间打破了课堂的安静。
教室里立刻恢复了喧闹热闹的模样,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松弛的氛围漫满整间教室。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落在课桌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晨间微凉的风。
可苏卿卿坐在座位上,却久久没能平复心底的波澜。
刚刚课堂上发生的一切,像一根轻轻的羽毛,不住在她心尖上扫来扫去,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昨晚因为情绪崩盘彻底忘记了写数学作业,作业本空白一片,根本没有上交。
按照班级规矩,缺交作业会被课代表登记,再由老师当众点名批评,绝无例外。
可今天偏偏出了意外。
全程风平浪静,老师没有点名,没有问责,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若非龙龙最后告诉她真相,她根本想不到,是马嘉祺不动声色替她扛下了所有。
他当着老师的面,主动承认是自己忘记写作业,甘愿被老师随口说教两句,也要悄悄替她遮掩疏漏,替她保住颜面。
从小到大,苏卿卿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经历过很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过趋利避害的善意,也见过背刺算计的恶意。
她早已习惯凡事靠自己,习惯无人兜底、无人偏袒,所有风雨自己扛,所有疏漏自己补。
可唯独这一次,马嘉祺突如其来、不动声色的温柔偏袒,让她沉寂许久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明明从前和她毫无交集,明明昨天才对她改观,明明好感度才堪堪三十,却已经下意识愿意为她退让、为她兜底、为她甘愿受罚。
这份温柔太轻,却太戳人。
她心里攒了满肚子的疑惑,怎么都压不下去,根本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
纠结了片刻,苏卿卿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抬眼看向前排的少年。
下课之后,马嘉祺正慵懒地靠着椅背,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干净温柔,神情淡然松弛,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干净。
他周身气场温和疏离,不主动合群,也不刻意冷漠,安安静静的,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苏卿卿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起身快步走上前。
“马嘉祺,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不算大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周围零星打趣的声音骤然停了一瞬,不少同学悄悄侧目看来,眼底带着细碎的好奇。
今天所有人都能发现,班里最安静孤僻的苏卿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就连和常年稳居榜首、清冷寡言的马嘉祺,互动变得越来越多。
从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今频频产生交集,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马嘉祺闻声回头,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脸上,澄澈温和,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他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起身,顺着她的脚步,一同走出了喧闹的教室。
走廊上风轻轻吹过,拂去教室内的燥热,清爽舒适。
课间的走廊人来人往,随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学生,喧闹声阵阵传来,唯独两人伫立的角落,安静又隐秘。
确定远离人群,不会被旁人偷听,苏卿卿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向身前的少年。
她抬眸直视他清澈的眼眸,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丝毫躲闪,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
“早上数学作业的事,谢谢你。”

“但是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卿卿语气诚恳,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你明明知道是我没写作业,为什么要主动跟老师说是你自己没交,替我遮掩过去?”

这件事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按照正常逻辑,他作为课代表,如实登记缺交名单是本分,不帮忙、不遮掩、不兜底,才是最正常的选择。
就算心生善意,最多视而不见,也没必要牺牲自己,主动替她揽下过错。
马嘉祺垂眸看着眼前认真较真的小姑娘。
少女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盛满纯粹的疑惑,白皙的脸颊带着一丝浅浅的认真,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格外乖巧纯粹。
看着她这副模样,马嘉祺心底那点浅浅的怜惜再度蔓延开来。
经过昨天巷口一事,他早已在心底认定,苏卿卿就是个胆子小、内心柔软、缺爱又敏感的小可怜。
容易害怕,容易委屈,还喜欢偷偷掉眼泪。
若是今天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缺交作业,以她怯懦内敛的性子,一定会窘迫难堪,手足无措,甚至会偷偷难过很久。
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她尴尬,不想让她受委屈。
不想让这个小心翼翼活着的小姑娘,再受半点旁人的非议和指点。
这些细腻柔软的心思,藏在他心底,内敛又隐晦,他不打算直白说出口。
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慵懒的戏谑。
他微微挑眉,身姿挺拔而立,看着较真追问的苏卿卿,语气慢条斯理,清浅好听:

“你猜?”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带着少年独有的调皮与从容。
不解释,不坦白,不推脱,反倒将问题轻轻抛回给她。
苏卿卿当场一怔,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继续追问,还没来得及揣摩他眼底深藏的情绪,眼前人影一晃。
马嘉祺身姿轻转,利落转身,不再停留,踏着晨光,从容迈步朝着教室方向走去。
少年背影清瘦挺拔,校服衣角被走廊微风轻轻吹起,干净又利落,带着一股随性洒脱的味道。
不给她半分继续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离场。
苏卿卿僵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心底却掀起滔天巨浪。
那道背影,太熟悉了。
转身的弧度,站立的姿态,温柔又疏离的性子,默默兜底、不动声色的偏爱,和记忆深处那个刻进骨血里的身影,层层重叠。
一模一样。
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那是她进入快穿系统,踏足万千小世界的第一个末日位面。
那是最荒芜、最冰冷、最绝望的一个世界。
丧尸围城,秩序崩塌,人性泯灭,遍地荒芜,每一天都是生死挣扎,每一步都是刀尖行走。
她初入系统,懵懂无知,毫无经验,在遍地杀机的末日里,惶恐无助,步步维艰。
是那个世界的马嘉祺,硬生生为她劈开一片天地。
他是末世最强的异能者,冷漠疏离,杀伐果断,对所有人都淡漠疏离,唯独对她,百般温柔,万般纵容。
他替她挡过尸潮,护她岁岁平安,为她搜集所有稀缺物资,把世间仅剩的温柔和偏爱,全部独独给了她一人。
在所有人都为活命不择手段的时候,他拼尽一切,护她周全,让她在冰冷绝望的末世里,活得安稳、活得舒心。
那个世界的他,从来不善言辞,从来不会说花哨的情话,所有温柔全部藏在行动里,默默为她兜底,悄悄为她撑腰,宁肯自己受委屈,也舍不得她受半点难堪。
如今眼前的少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完美重合。
一样的沉默温柔,一样的不动声色偏袒,一样的外冷内热,一样的宁愿自己担责、不愿她受委屈。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人生,明明这个世界的他,没有末世的记忆,没有过往的羁绊。
可相似度,高得让她心慌,让她失神,让她忍不住贪心妄想。
苏卿卿静静立在走廊风口,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与恍惚。
她盯着教室的方向,心底酸涩翻涌,良久良久,才在心底轻轻开口,询问沉寂已久的系统。
“龙龙”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期盼。
“他真的……不是末日小世界里的那个马嘉祺吗?”

这句话压在心底太久,从她重逢他的第一眼,从巷口他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从他温柔接住她所有崩溃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反复想问。
她心底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奢望轮回归位,奢望故人归来,奢望她惦念了无数岁月的那个人,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她身边。
脑海里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龙龙卡住了,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作为陪伴苏卿卿的系统,比谁都清楚,第一个末日小世界,对苏卿卿而言有多特殊。
那是她快穿生涯的开端,是她第一次落地、第一次成长、第一次交付真心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马嘉祺,是她绝境里的唯一救赎,是她荒芜岁月里的唯一光亮,是她跨越所有位面、轮回岁月,都始终无法彻底放下的人。
别的世界是任务,是攻略,是工作。
可她是新人。
和那些完成了很多任务的宿主是不一样的。
末日小世界,是她真正动心、真正依赖、真正爱过的过往。
龙龙清清楚楚知晓,那个男人在宿主心底的分量,重得无人能替。
它也能感知到,眼前这个世界的马嘉祺,灵魂气息、性格底色、温柔偏爱,都和末日那位高度重合。
可系统规则冰冷直白,不同位面,不同灵魂,轮回不互通,记忆不共存。
它不能骗宿主,更不能戳破宿主心底仅剩的念想。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索性,龙龙彻底闭麦,安安静静蛰伏在识海里,选择了沉默不语。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苏卿卿自然懂了。
她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心底那点侥幸的期盼,一点点缓缓落下。
也是。
世间哪有那么多重逢。
万千位面,人海浮沉,错过便是错过,分离便是永恒。
眼前的少年温柔依旧,眉眼依旧,偏爱依旧,却终究不是她记忆里,那个陪她熬过末世荒芜、共渡生死绝境的那个人。
风过走廊,落得满身微凉。
苏卿卿静静站了许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执念与怅然。
没关系。
就算不是他也没关系。
这一世,他干净明朗,岁岁安然,无尸潮,无战乱,无生离死别,平安顺遂,耀眼坦荡。
能再次遇见这般温柔的他,能再次被他悄悄守护,能在安稳人间,好好靠近他、陪伴他,就够了。
她会好好做完这个任务,好好留住这一世的温柔,好好护他岁岁无忧。
哪怕,他从来都不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