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次抬头,林野把铁窗上的锈斑数成了倒计时的刻度。
监控探头忽然发出老电视般的“滋啦”声,黑白雪花淹没画面。
就在闪灭的一瞬,他在玻璃反光里看见了——
白裙、湿发、歪着头,像刚从冰柜里坐起来的女孩。
老陈的女儿,新闻里上周车祸身亡的那位。
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沟回:
“盐只能逼退幼体。它们怕银,更怕三十七度的体温。”
林野猛地回身,背后只剩剥落的墙皮。
而监控玻璃上,血字像从内侧长出来:
明·晚·子·时·停·尸·房
血色顺着玻璃往下爬,如同有人在里面慢慢写,又慢慢擦掉。
“你到底是谁——”
铁门被踹得嗡鸣,看守骂了句“疯子”,走廊灯管随之一颤。
林野却闻到一缕味道——福尔马林混着铁锈,和老陈白大褂上那滩褐色污渍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整,门锁“嗒”一声自己跳开。
值班警察伏在桌上,后颈一枚针孔,像被注射了整夜的噩梦。
整座走廊的摄像头同时闪着雪花,像被同一根手指按下了静音键。
医院负二楼,电梯停运。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熄灭。
每踩下一级台阶,头顶就响起指甲刮水泥的“沙沙”声——
节奏稳定,像在给心跳打拍子。
口袋里的银项链开始发烫。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此刻像被塞进火炉。
停尸房门缝溢出白雾,冷得割脸。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整排冰柜同时嗡鸣,仿佛欢迎仪式。
“砰——”
最靠近门口的一格弹开,老陈蜷缩在内,像被强行折进抽屉的标本。
十二根肋骨刺穿后背,撑起一张惨白的骨翅。
“它们在蜕壳。”
女孩这次坐在冰柜顶,白裙吸饱了黑血,沉甸甸地滴。
“活人是最好的容器,越新鲜,越合身。”
林野的视线被老陈的手腕吸住——
一圈牙印,齿列与屠宰场猪肉上的痕迹完全吻合。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零下四度的空气里碎成白雾。
女孩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婴儿般细小的牙齿:
“帮我把爸爸拼起来呀。”
话音落地,所有冰柜同时弹开。
“尸体”们缓缓坐起,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像一袋袋装满虫卵的皮囊。
灰白色的细虫从他们眼睛里爬出,交织成一张黏稠的网。
林野转身,银项链已烫得烙进掌纹。
身后传来骨骼错位、皮革撕裂的脆响——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无数只脚在地板上拖着,越来越近。
消防通道口,穿护士服的女人拦住去路。
针管里晃着灰白液体,她笑得像坏掉的八音盒:
“来打针呀,打完针就不疼了。”
林野认出她——三天前给母亲喂药的护工。
现在她的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洞,洞口边缘爬着密密麻麻的细虫。
银链骤亮。
护工指尖碰到链子的瞬间,皮肤“嗤”地冒起黑烟,
十二根新生的手臂从护士服下绽开,像被折断又强行接上的蜘蛛腿。
“快跑!”女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天亮前,它们要凑齐十二具躯体!”
林野冲上楼梯,身后护工的嚎叫在金属通道里反复折射。
一楼大厅,玻璃门外站着母亲。
她提着一只黑色塑料袋,袋口探出一截手臂,腕上银镯与他同款。
“小野,回家了。”
母亲的嗓音温柔得像融化前的雪,
“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银项链在林野掌心炸成滚烫的碎片。
他盯着母亲的眼睛——
那里没有瞳孔,只有灰白虫群在缓慢地,缓慢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