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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魂村的夏天,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简陋武魂分殿的每一寸空间。屋顶几处破漏的瓦片,勉强筛下几缕吝啬的光柱,尘埃在光束里无声地沉浮、旋转,粘附在每一个焦急等待的孩子额角渗出的汗珠上。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灰尘味,还有一种名为“命运”的、无形却沉甸的期待与惶恐。
刘宇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粗布短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不适。他望着前方武魂殿执事素云涛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色劲装,袖口处银线绣成的长剑徽记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冷漠的光泽。素云涛的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不耐烦,目光扫过一个个紧张的小脸,如同在检视田地里待收的庄稼。
“下一个,刘宇。”
素云涛的声音平平地响起,像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投入死水潭,激不起多少涟漪,却让刘宇的心猛地一沉。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汗味的空气,迈步上前,站到了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六芒星阵中央。脚下粗糙的石板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转瞬即逝。
素云涛的手掌覆盖上那颗用于觉醒的水晶球。霎时间,一股微弱却奇异的力量感在狭小的殿内弥漫开来,仿佛无形的涟漪拂过每个人的皮肤。六芒星的线条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色光芒,将刘宇整个人笼罩其中。
刘宇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根须,试图扎进他身体的最深处,探寻着某种沉睡的源头。他集中全部心神,拼命呼唤着、期待着体内能涌起一丝回应,哪怕是最微弱的力量波动。然而,体内空空如也。那力量在他身体里游走一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属于武魂的独特涟漪。
死寂。
光芒渐渐散去,刘宇茫然地摊开双手。掌心空空荡荡,没有浮现任何器物的虚影,没有感受到一丝兽武魂的野性悸动,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魂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废武魂,无魂力。”素云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他收回手,眼神掠过刘宇时,只有一丝职业性的、几乎看不见的惋惜,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尘埃落定的轻松。他准备喊下一个名字。
短暂的寂静后,压抑的低笑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殿内猛地炸开。
“噗嗤……废武魂?”
“哈哈,真就啥也没有啊?白占个位置!”
“我就说嘛,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有出息的……”
那些平日里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玩伴,此刻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莫名的优越感。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刘宇的皮肤上,带来火辣辣的痛感。角落里,那个叫唐三的孩子,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幕早已看腻的戏剧。村长老杰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惋惜,嘴唇嗫嚅着,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巨大的失落和冰冷的羞耻感瞬间攫住了刘宇的心脏,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它狠狠攥紧、揉捏。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耳中嗡嗡作响,那些嘲笑声变得遥远又刺耳。穿越前的记忆碎片和眼前这残酷的现实激烈碰撞着,绝望的寒意沿着脊椎迅速爬升,几乎要将他冻结在原地。难道自己注定要在这斗罗大陆,庸碌一生?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强烈负面情绪冲击,符合‘绝境召唤’条件!】
【‘封号斗罗召唤系统’强制激活!绑定宿主:刘宇!】
【新手大礼包发放:随机召唤卡(封号斗罗级)x1!】
【是否立即使用?】
一连串冰冷、毫无感情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惊雷般直接在刘宇的脑海深处炸响!这声音穿透了外界的喧嚣嘲弄,穿透了他自身的绝望麻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感。
召唤?封号斗罗?!
狂喜如同熔岩般瞬间冲垮了冰封的绝望!刘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没有丝毫犹豫,他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使用!立刻使用!”
【召唤卡生效!随机召唤中……】
【召唤成功!封号斗罗:泠雪!】
【身份:96级强攻系战魂师!】
【武魂:极致之冰·冰凤凰!】
【魂环配置: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忠诚度:100%(绝对绑定)】
信息流在脑中奔涌而过,刘宇还来不及完全消化这爆炸性的内容,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咔嚓…咔嚓嚓……”
细碎而密集的冻结声骤然响起,如同死神叩击冰棺。原本闷热如蒸笼的分殿,温度在瞬息之间暴跌至冰点!墙壁、地面、破旧的木质梁柱……一切裸露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坚硬、晶莹的寒冰,并发出令人牙酸的冻结扩张声。
屋顶漏下的几缕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旋转、坠落,如同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冰雨。墙壁上挂着的破旧武魂殿旗帜,被瞬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板。靠近门边一个孩子张嘴想惊呼,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凝结的冰霜甚至挂上了他的睫毛!
“嘶——好冷!” “怎么回事?!” “鬼…鬼天气?”
所有的嘲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孩子们惊恐地抱紧双臂,瑟瑟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素云涛脸上的职业性冷漠被彻底撕碎,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六芒星阵的方向——不,是盯向刘宇身后那片骤然扭曲、凝结的空间!
那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无形的冰晶,剧烈地波动、折叠。光线在它表面折射、散射,形成一片迷离而危险的冰蓝光晕。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万载的冰原巨兽缓缓苏醒,从那扭曲的核心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嗡——!”
一声清越至极、仿佛能穿透亘古冰川的凤鸣骤然响起!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威严和冰冷。
空间扭曲的中心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光芒敛去,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刘宇身后。
那是一个女子。
一袭冰绡般的长裙,仿佛由最纯净的极地寒冰雕琢而成,泛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裙摆无风自动,拖曳过结满寒霜的地面。她的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一头长发是纯粹的冰蓝色,如同流淌的冰川瀑布,垂至腰际。最慑人的是她的眼眸,深邃剔透如万载玄冰,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凝滞。在她身后,一只巨大、华丽、完全由剔透冰晶构成的凤凰虚影若隐若现,每一次虚幻的羽翼扇动,都带起细碎的冰晶风暴和刺骨的寒风!
整个分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层悄然增厚的细微“咔咔”声,以及众人牙齿不受控制碰撞的“咯咯”声在回荡。孩子们蜷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那个仿佛冰雪女神般的女子,连呼吸都几乎停滞。老杰克村长张着嘴,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素云涛的额角,一滴冷汗渗出,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魂力在这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下,运转得异常艰涩、缓慢,如同被冻结的溪流。
泠雪的目光,那仿佛蕴含着极地风暴的冰蓝色眼眸,在死寂中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前方那个唯一没有因寒冷而剧烈颤抖、反而挺直了脊梁的少年背影上。当她的视线触及刘宇时,眸中那足以冻结灵魂的万载寒冰,竟如春日暖阳下的初雪般,悄然消融了一瞬,化作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归属与守护。她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仪式感,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敲击冰面,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被寒意冻僵的灵魂深处:
“泠雪,应召唤而来。主人,请吩咐。”
主人?!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素云涛和所有村民的头顶!素云涛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比地上的冰霜还要白上几分!他死死盯着泠雪身后那无声浮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魂环阵列——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九个魂环!象征着魂师巅峰的九个魂环!尤其是那最后一个,如同凝固的鲜血,又像是地狱深处燃烧的魔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碾压一切的猩红光芒!那光芒是如此霸道、如此蛮横,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让素云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灼烧、被撕裂!
十万年魂环!传说中的十万年魂环!
“封…封号斗罗?!”素云涛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嘶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极致的敬畏。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冰面上!膝盖撞击冰面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冕…冕下!武魂殿执事素云涛,不知冕下降临圣魂村!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他语无伦次,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面上,身体抖得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什么执事的威严,什么武魂殿的体面,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泠雪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她的视线,如同无形的冰锥,缓缓扫过刚才发出嘲笑声的那几个孩子,扫过角落里那个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的唐三,最终落回刘宇身上,声音如同极地冰川的叹息,却蕴含着冻结血液的杀意:“主人,方才,是谁胆敢嘲笑于您?请允泠雪,让他们永远闭嘴。”
“嘶——”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深的恐惧!那几个被泠雪目光扫过的孩子,瞬间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小脸惨白如鬼,几乎要晕厥过去。老杰克扑通一声也跪下了,嘴唇哆嗦着,想要求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宇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却让他肺腑无比畅快的空气。他看着脚下因恐惧而匍匐颤抖的素云涛,看着那些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村民和孩子,心中那股积压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快意和掌控感。他微微抬手,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仿佛在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罢了,几只聒噪的蝼蚁而已。”刘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泠雪,我们走。”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素云涛一眼,迈步就向殿外走去。脚步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素云涛那颗惊恐的心脏上。
“是,主人。”泠雪微微颔首,冰蓝色的发丝在无形的寒气中轻轻飘动。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宇身后侧方半步的位置,姿态恭谨而坚定。那巨大的冰凤凰虚影无声地收敛,化为一股纯粹的冰寒气流环绕在她身周。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破旧殿门的瞬间,素云涛仿佛才从巨大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神智。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更高力量谄媚的急切,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双手哆哆嗦嗦地捧起一块代表武魂殿最低级执事身份的黑色令牌:
“冕下!小…小兄弟!请…请留步!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圣魂村简陋,怠慢了贵客!这…这是我的身份令牌,小兄弟若有任何差遣,素云涛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啊!还请在武魂殿记名册上……”他想说留下名字,日后好巴结,更想将这位拥有封号斗罗随从的少年信息第一时间上报,这绝对是泼天的大功!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冰矛,瞬间刺来!素云涛只觉得捧着令牌的双手猛地一僵,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低头一看,手中的黑色金属令牌,连同他捧着令牌的十根手指,竟在眨眼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彻骨的剧痛和极致的冰冷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和话语!
泠雪甚至没有回头。只有她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的宣判,清晰地传入素云涛的耳中,也传入殿内每一个竖着耳朵、瑟瑟发抖的人心中:
“主人的名讳,岂是你这等微末蝼蚁可问?再有多言,冰封神魂。”
素云涛整个人如坠冰窟,比身体被冻结更冷的,是灵魂深处那无法驱散的恐惧!他僵在原地,捧着那坨冰疙瘩,连牙齿打颤都不敢发出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敬畏。
刘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拂过脚边的尘埃。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迈出了那扇破旧的门槛,身影融入了外面相对明亮的夏日光线里。
只有他一句清晰、平淡,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心胆俱裂的话语,随着殿外的风,悠悠地飘了回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冰面上:
“封号斗罗当个护卫,嗯…马马虎虎,也算够格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冰层蔓延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角落的阴影里,唐三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丝殷红渗出,瞬间被低温冻结。他死死盯着刘宇和泠雪消失在门口光晕中的背影,那双一向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蓝色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剧烈波澜——惊骇、不甘、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被彻底碾压后强行压抑的屈辱与冰冷。玄天功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驱散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和那名为“差距”的巨大阴影。
殿外,炽烈的阳光重新拥抱大地,与殿内冰封的极寒世界形成刺目的对比。刘宇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他身边,泠雪无声地跟随,冰蓝色的裙裾在热风中却纹丝不动,仿佛自带隔绝一切外物的冰寒领域。
“主人,我们去何处?”泠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绝对的服从。
刘宇的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初尝力量的慵懒和理所当然:“随便走走。这大陆,总得好好看看。”
话音落下,泠雪身后那片无形的冰寒之气骤然凝聚、升腾!空气中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清越凤鸣。一只纯粹由璀璨冰晶构成的凤凰虚影瞬间凝实,双翼舒展,优雅地俯冲而下,在刘宇和泠雪身前化作一道宽阔而华丽的冰晶阶梯,直通低空。
刘宇踏上那寒冰铸就的阶梯,脚步沉稳,仿佛踏着无形的王座。泠雪紧随其后。当他们踏上冰凤凰宽阔的背脊,那巨大的冰晶羽翼猛地一振!
“唳——!”
一声穿透云霄、威严浩瀚的凤鸣撕裂了圣魂村午后的宁静!冰蓝色的巨大身影冲天而起,在无数村民惊骇欲绝的仰望目光中,化作一道横贯天宇的璀璨流光,瞬间撕裂长空,只留下漫天散落的、折射着七彩阳光的细小冰晶,如同神明离去时撒下的碎钻,无声地飘落。
素云涛僵硬地跪在冰冷的殿内,透过破败的门框,呆呆地望着那道瞬间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手中那块被冻结的武魂殿令牌,“哐当”一声掉落在坚硬的冰面上,摔成了几块更小的冰坨。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茫然。
封号斗罗……护卫?
圣魂村的这个夏日,被一道冰蓝色的轨迹,永远地刻在了某些人的记忆深处,冰冷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