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徽州落雪。
新安江畔的唐家老宅,在岁末的细雪里显出一种端肃的温润。
粉墙黛瓦被薄雪勾勒出清晰的墨线,高耸的马头墙刺破铅灰色的天穹,如同沉默的卫士。雕花木窗棂内透出暖融的橘黄灯火,檐角悬着的红纱灯笼在风中轻旋,将飘落的雪粒染成细碎的金砂。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松枝、糯米和腊肉的馥郁香气,与清冽的雪意交织,酿成一坛名为“年关”的陈醪。
一辆线条冷硬、披着霜雪的改装磁悬浮车无声滑停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口,引擎盖下乔治实验室特制的幽蓝能量纹路在雪光中明灭,如同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车门向上旋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倒灌。
“啧,红毛,你这铁棺材就不能停远点?挡着我老唐家的风水了!”
唐晓翼率先跳下车,黑色冲锋衣的领子高高竖起,凤眼扫过熟悉的马头墙,嘴上刻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回身,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伸手去扶车门内的人。
温莎·D·希哈姆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围巾拉到了鼻尖上方,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在徽州清冷的雪光映衬下,像两块浸润了寒泉的琉璃。
他扶着唐晓翼伸来的手臂站稳,脚下是咯吱作响的积雪。
意识深处那片温暖的幽蓝之海微微荡漾,传递着对新环境的观察与好奇。
『徽派建筑,榫卯结构,力学与美学的精妙平衡。』亚瑟的意念带着古老的鉴赏力。
“晓翼哥哥!温莎哥哥!”
清脆的童音打破了雪巷的寂静。
于飞飞像颗裹着鲜红羽绒服的小炮弹,从半掩的黑漆大门里冲出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黑曜石。
他身后,希燕裹着浅紫色的羊绒披肩,笑容温婉如画,手里还捏着一把刚剪好的、形态灵动的“福”字窗花。
伊戈尔巨大的身影堵在门框里,憨厚地笑着,手里拎着一只刚褪完毛、油光水亮的大白鹅,像个门神。
乔治最后一个下车,深灰色大衣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老宅的门楣、石阶积雪的厚度、空气中水汽和PM2.5的分布。
他手腕上的微型光屏无声闪烁,记录着环境参数。
“外部环境温度:-3.2℃,相对湿度72%,建筑结构稳定系数:优良。”
他报出数据,算是打了招呼。
“冻傻了吧?赶紧进来!”
唐晓翼一手拽着温莎的胳膊,一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于飞飞的红帽子,被小家伙机灵地躲开。
一行人呼着白气,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涌进了唐家温暖喧嚣的怀抱。
老宅内别有洞天。
天井的积雪已被扫净,露出青石板,四水归堂。廊下悬着新糊的宫灯,暖光流泻。
空气中混合着更浓郁的香气——厨房里大铁锅炖肉的咕嘟声、蒸笼里糯米饭的甜香、油炸点心的滋滋声,还有堂屋里炭火盆燃烧松枝的噼啪轻响与松脂清香。
真正的战场在厨房。
巨大的土灶占据半壁江山,灶膛里松木柴火噼啪燃烧,映得墙壁一片暖红。
希燕系着碎花围裙,正指挥若定:“飞飞!糯米粉和水的比例!1:0.8!精确!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