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下,是另一个死寂的宇宙。
冰冷的海水带着千钧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温莎的意识。肺部的空气早已耗尽,火烧般的剧痛被刺骨的寒意取代。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意识漂浮在无边黑暗中的虚无感。
唐晓翼的嘲讽、乔治找到的残破档案、亚瑟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还有自己指尖那消散的微光……
无数碎片在混沌的意识之海里沉浮、碰撞。
崩解……
这就是尽头了吗?
永恒的黑暗,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唯物主义者,最终归于虚无的粒子……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夜的前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下沉的身体!那力量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将他从冰冷的深渊中向上拖拽。
刺目的探照灯光撕裂了深海的黑暗。
温莎被粗暴地拽上剧烈摇晃的救援艇,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蜷缩在湿透的甲板上,浑身筛糠般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唐晓翼那张写满焦灼和戾气的脸近在咫尺,嘴唇开合着,似乎在吼着什么,但声音被呼啸的风浪和耳鸣彻底吞噬。
“……他跳下去了!妈的!那个疯子直接跳下去了!”唐晓翼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温莎耳中的嗡鸣,嘶哑而狂怒,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死死抓着温莎湿透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睛却赤红地瞪着下方墨汁般翻滚的海水。
温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剧烈颠簸的船舷边。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徒劳地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扫动,只照亮了疯狂翻涌的白色泡沫和漂浮的船只残骸。深不见底的海水像一张巨大的、冷漠的嘴,吞噬了所有的痕迹。
哪里还有亚瑟的影子?
“亚瑟——!”
温莎的嘶喊冲破了喉咙,却虚弱得瞬间被风浪撕碎。那声音里带着血沫的腥甜和彻底的绝望。
他徒劳地伸出手,抓向那片吞噬了亚瑟的黑暗虚空。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咸腥的海风和……一片虚无。
那个活了百年的男人,那个送他玫瑰又被他亲手烧毁的男人,那个深海般眼眸里藏着无尽故事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
为了救他?
“不可能……”
温莎瘫软下去,灰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海,身体里那种细胞层面的撕裂感似乎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彻底、更冰冷的虚无感,仿佛连灵魂都被一同抽走。
他蜷缩在冰冷的甲板上,雨水混合着海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像无声的泪水。
唐晓翼的咒骂、乔治冷静指挥搜救的声音、希燕压抑的哭泣、于飞飞和伊戈尔焦急的呼喊……
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绝望的玻璃。
时间在焦虑和徒劳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希望即将被冰冷的海水彻底浇灭时,海面之下,突然亮起了一片朦胧而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