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早已预料。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看清温莎纤长睫毛投下的淡影,一股混合着冷冽海水与古老书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
“是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
“那么,希哈姆博士,你如何解释你此刻的心跳加速?仅仅因为一个‘老妖怪’的靠近?”
他精准地捕捉到温莎指尖瞬间的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温莎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被戳穿般的薄红,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冷淡:“生理反应,仅此而已。不劳费心。”
亚瑟直起身,绅士地微笑,仿佛刚才那近乎侵略性的靠近从未发生。
“很好。那么,另一份‘微末的心意’,希望博士不会再用‘幻觉’来拒绝。”
他朝窗外示意。
温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别墅下方那片一直荒芜的临海坡地,此刻已被汹涌的、燃烧般的深红色完全覆盖。
成千上万朵保加利亚玫瑰在夕阳下怒放,浓烈得如同倾倒了整个世界的红葡萄酒,馥郁的香气甚至盖过了海风的咸腥,霸道地涌进鼻腔。那红,炽热、磅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要燃烧到永恒的绝望美感。
温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久久地凝视着那片花海。
夕阳的余晖在他眼底跳跃,像是冰封湖面下挣扎的火星。
亚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目光描摹着温莎精致的侧颜轮廓,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很美,”温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弦上,
“美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幻觉。”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亚瑟深海般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身影,却没有一丝温度,“可惜,再逼真的幻觉,终究是熵增洪流里注定消散的短暂有序。蒙哥马利先生,你似乎总想证明些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亚瑟唇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纵容,又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存在与否,时间会给出答案。”
温莎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红。
夜幕低垂,玫瑰的香气在黑暗中愈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几周后的一个深夜,亚瑟被浓烟呛醒。
他冲到露台,眼前景象让这位活了百年的船王也罕见地僵在原地。
整片玫瑰庄园陷入一片火海!
赤红的火焰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娇艳的生命,翻滚的黑烟直冲天际,将月光都染得污浊。
热浪扭曲了空气,噼啪作响的花枝爆裂声像是无数生命最后的悲鸣。
火光映照下,温莎单薄的身影就站在火海边缘。
他穿着单薄的睡袍,手里还拿着一个倾倒完汽油的空桶,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跳跃的火光在他灰蓝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却点不燃一丝波澜。
他看着那些曾代表“永恒”的花朵在烈焰中痛苦地蜷缩、焦黑、化为灰烬,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冰冷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