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

暮色里,路灯昏黄如将熄的烛火,朦胧光晕中,一处街角阴影里,瘦小女孩的身形若隐若现。
浓密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她如浸在雾里般缓缓睁眼,视线被混沌雾气黏住,模模糊糊。纤细手指刚扶住斑驳墙沿,太阳穴便炸开钝痛,疼得她眉心瞬间拧成小团,唇瓣也不自觉轻颤。
缓了缓,她才用略显无力的手臂撑地起身。身上白色礼裙华贵却狼狈,褶皱里沾着不知是尘土还是污渍的灰痕,在路灯下泛着晦涩的光。
她趿着银色碎钻高跟鞋,步伐虚浮又迟疑,像被无形丝线扯着,机械地转着身子张望,杏眼满是迷茫,睫毛不断扑闪,把惶惑筛成细碎的光,落进眼底。
月光漫下来,淌在她立体的五官上。秋水般的眼波漾着涟漪,睫毛弯弯如月牙裁成,轻轻盖下时,像给瞳仁罩了层软纱;眉心浅痣若天然墨线,顺着眉眼弧度,把娇柔一点点晕染开。鼻梁挺翘如小峰,在光影里投下细巧阴影,瓜子脸盘线条婉转,耳坠碎钻轻晃,每一下都像在叩击夜色,让她整个人从朦胧里透出清艳来。
波浪长发像被月光吻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发间白色蝴蝶发卡颤巍巍的,碎钻随动作闪着细碎的光。微风掠过时,八字刘海飘起,挠得脸颊发痒,她却顾不上,仍徒劳地用目光抓着周遭。
瓷白脸颊上的污渍,像给精致瓷瓶磕了小豁口,可那眉眼间的娇贵又藏不住,活脱脱是童话里迷路的公主,误闯进这烟火人间。
她攥紧裙摆,一步步挪进漆黑窄巷,脚步声轻得像怕惊碎夜色。穿到巷口,骤亮的光刺得她闭眼又睁眼,再看时,眼前是灯红酒绿的热闹——步行街人潮如织,朋友们笑闹着勾肩搭背,小情侣耳鬓厮磨,各色身影在霓虹里穿梭,把城市烟火碾成碎金,泼在她眼底。
她赤脚般走在人群里,脚趾在高跟鞋里不安分地蜷曲。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追着半空飞起的纸鸢,一会儿黏在街头艺人翻飞的指尖,像只刚破茧的蝶,慌慌张张扑向这花花世界,却总在人流里撞得晕头转向,脚步踉跄又固执地往前。
旁人目光像雨点砸来,有好奇的打量,有不屑的撇嘴,还有窃窃私语织成的网,把她裹在中央。她被盯得耳尖发烫,却仍梗着脖子,用不服输的倔强,把那些目光撞得七零八落,像只误入尘世的小鹿,莽撞又孤勇。

她是谁啊?打扮得好奇怪啊?

她身上好脏啊!好多泥……

这不会是乡下跑来的乞丐吧?

哈哈哈……
女孩儿攥紧裙摆的指尖泛白,睫毛疯狂颤动,惶惑从眼底漫出来。那些议论像尖锐的针,直直扎进耳朵,她慌得不知所措,脚步钉在原地,反复问自己:何去何从?她是谁?到底是谁?

密[帝蒂娜,帝蒂娜……娜娜,快走……]
熟悉的呼唤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挠着记忆深处,她拼命抓,却只抓到一团模糊。脑海里那个影子晃啊晃,怎么都看不清。突然,太阳穴炸开剧痛,眩晕如浪涛翻涌,视线瞬间糊成灰白,双腿软得像棉花,整个人“咚”地重重栽倒,裙摆扑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碎钻发卡也滚到一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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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繁花垂坠如星雨、彩蝶绕阶纷飞的地方,坐落着一座穹顶鎏光的宫殿。殿宇内,摆着的器物、陈列的装饰,俱是金银钻翠打造,每一道纹路里都凝着华贵。非但如此,连整座殿的梁柱、廊阶,皆由金珀砌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又奢靡的光 。
宽阔浩大的殿堂内,汉白玉高台笔直矗立,高台两侧是通往地面的旋阶。高台之上,铺着织就暗纹、尽显尊荣的精美王座,王座上,坐着个身着白绸金纹礼服,头戴璀璨皇冠的女人。
女人长相明艳,看着像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通身却又有浑然天成的威仪与成熟气韵。她眼神冷厉如霜刃,面色肃然,目光扫过高台之下众人时,似有实质的压迫感。
高台之下,单膝跪着个青衣女子,姿态紧绷,脊背弓成随时待命却又惶恐不安的弧度,一副如临大敌、片刻不敢松懈的模样。
她脸色青白交杂,声音发着颤,满是敬畏

陛下,公主殿下……不见了。

什么!?
一声饱含震怒的厉喝炸开,那声音带着气浪,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连带着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高台上的女人怒极,抬手猛地拍向王座侧边的扶手,雕花扶手“咚”地砸在地上,她却不管不顾,猛地起身,裙裾因动作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皇冠上的珠饰剧烈晃动,她满眼阴鸷,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连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高台之下的女子吓得身子剧颤,头埋得愈发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帝王之怒,只能强忍着惧意,任冷汗浸透后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高台上的女人怒目圆睁,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她又急又怒,手指烦躁地扯了扯鬓边发丝,那发丝却因动作乱了几分。
青衣女子慌慌张张伏地行礼,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惧,她匆匆起身,脚步踉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她一刻都不敢多待,生怕招来更大的怨怒。
高台上华贵的女人无力地跌坐回王座,皇冠歪了些,发丝也松垮垮散了几缕,她望着空荡荡的殿外,眼里满是怅然与忧急,面色凝重得仿佛压着乌云,指尖死死攥着裙角,似要把满心焦虑都绞进绸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