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信托会议在沈氏集团顶层的专用会议室举行。
巨大的环形红木桌旁坐着沈家最核心的成员与受托人。
于岚夫人示意许妍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对面是神色莫辨的沈皓明。
会议议程枯燥而精细,涉及全球资产配置与税务规划。
许妍保持沉默,专注倾听,直到受托人提及一个名为“青禾教育基金”的长期信托项目。
该基金每年固定向一个注册于海外的非营利机构拨款,金额恰好是五千万。
于岚夫人面色如常,沈皓明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颌。
许妍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波澜——
“青禾”,这正是苏青禾的名字。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这间名为“静观”的专用会议室,拥有270度的环幕玻璃墙,俯瞰着整座城市的中心繁华。室内却迥异于窗外的现代感,以深色红木、真皮和青铜装饰为主,厚重、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雪茄和昂贵木料混合的气味,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堡垒。巨大的环形红木桌光可鉴人,映照着头顶低悬的青铜吊灯发出的冷光。
许妍在于岚夫人示意的位置坐下,皮质座椅宽大冰冷。她的左手边是于岚,右手边是一位头发银白、神色肃穆的陌生老者——首席受托人李老先生。正对面,沈皓明独自坐着,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资料册,他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册子的烫金边缘,整个人像一尊紧绷的雕塑。长桌周围还零星坐着几位核心受托人和沈氏两位极少露面的叔辈股东,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沈家真正的权力核心,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字,都关联着足以撼动市场的财富流向。许妍感觉自己像无意间闯入猛兽巢穴的幼鹿,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于岚夫人今日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套装,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她端坐主位,气度雍容,先向在座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许妍时,短暂停留,带着惯有的审视,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开始吧。”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会议开始,李老先生用平稳无波的语调介绍着沈氏家族信托的整体架构、过去一年的资产表现以及未来的配置策略。话题涉及离岸基金、避税天堂、大宗商品期货,复杂而枯燥。许妍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跟上那些晦涩的金融术语,她注意到沈皓明始终沉默,偶尔在李老先生询问某些历史决策细节时,于岚会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而沈皓明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这种母子间的默契,透着一种经过长期磨合才形成的、稳固而冰冷的权力分配格局。
然而,许妍敏锐地察觉到,沈皓明的沉默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当讨论到某个位于开曼群岛的控股公司减持事宜时,于岚与一位叔辈股东产生了细微分歧,沈皓明抬起眼,目光在于岚和那位叔伯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那不是一个赞同的表情,更像是一种隐忍的不满。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垂下眼帘,将一切情绪掩盖在长睫的阴影下。
许妍的心微微提起。这对母子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沈皓明看似顺从,但某些领域,他似乎被排除在决策核心之外,或者,他有着不能言说的不同意见。
会议平稳推进了一个多小时,许妍始终扮演着合格的聆听者,偶尔在于岚目光扫过来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表示理解或思索的神情。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渗着薄汗。她在等待,等待那个可能与她调查相关的线索出现。
终于,李老先生翻到了议程的下一项——“专项慈善与教育基金年度审议”。
一个个基金名称被列出,拨款金额、受益方被简要说明。大多是冠以沈氏家族成员名字或体现社会关怀的通用名称,如“建邦助学基金”、“岚心医疗救助基金”等。许妍的心跳逐渐加速,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接下来是‘青禾教育基金’,”李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本年度拨款额度维持不变,五千万元人民币,按惯例支付给注册于新加坡的‘亚太艺术教育促进基金会’,用于支持偏远地区的艺术教育项目。该基金已持续运作八年,过往项目评估报告显示社会效益良好。”
青禾教育基金!
五千万!
亚太艺术教育促进基金会!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许妍的心上!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笔钱!那个神秘的“启明基金会”的款项,竟然是通过一个以“青禾”命名的信托基金,流向了海外的机构!时间点、金额,都与她之前查到的信息吻合!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端起面前骨瓷茶杯,借氤氲升起的热气遮掩自己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茶杯温暖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她必须观察,观察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