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后半程,发生了一个意外插曲。
一位与沈家有生意往来、素以言辞犀利著称的赵太太,端着酒杯走到许妍身边,状似闲聊般提起:“沈太太真是仪态万方,不知娘家是做什么的?听说……令堂似乎对民间手工艺很有研究?”问题尖锐,带着试探,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许妍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笑容未变。她记得资料里提到这位赵太太的丈夫最近在争取一个与非遗文化推广相关的政府项目。
“赵太太过奖了。”她端起茶杯,指尖稳定,“家母确实喜欢整理些快要失传的老手艺,说是给后人留点念想。说起来,前阵子还听她提起一种濒临失传的绣法,好像和赵先生正在推动的‘乡村匠心’计划有些关联呢?希望这些老东西,能在新时代找到新生命。”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感兴趣的领域,既避开了直接回答出身问题,又显示了信息灵通和对对方事业的关注,甚至暗含了一丝合作的可能性。
赵太太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沈太太真是见识不凡,看来以后我们要多交流才是。”
沈皓明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上前解围,但看向许妍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松弛些许。许妍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逝的霓虹,感觉脊背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酸。
“今晚表现不错。”沈皓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是他第一次给出如此明确的正面评价。
许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道:“分内之事。”语气听不出喜怒。
“特别是应对陈蔓和赵太太的时候。”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反应很快,也很有分寸。”
许妍终于侧过头,看向他隐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因为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总。我出错,你脸上也无光。”
沈皓明低低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我现在开始觉得,找你合作,或许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许妍心湖微澜,但很快压下。正确的决定?不过是因为她今晚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利用价值”罢了。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温情。
手机屏幕亮起,是于岚夫人发来的消息:“寿宴表现尚可,望戒骄戒躁,下周慈善晚会筹备事宜,望你多用心。”
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敲打,但“尚可”二字,已是难得的肯定。
许妍关掉屏幕,闭上眼睛。初试锋芒,她似乎过关了。但前方的路更长,更暗。陈蔓离场前那不甘的一瞥,赵太太笑容背后的深意,还有沈皓明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都像隐藏在华丽地毯下的钩刺,稍有不慎,便会皮开肉绽。
母亲的期望如同火炬,灼烫着她的后背。而她要在这条布满假面与荆棘的路上,走得多远,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微光?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将懿园的璀璨灯火远远抛在身后。许妍知道,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吹响号角。